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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雪落棠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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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雪落棠梨大婚當日

雪落棠梨

大婚當日,我才知道自己是替身。

別誤會,不是白月光替身的那個替身,是替死鬼的那個替身。

此刻,我正坐在喜床上,脖子上架著一柄寒光凜凜的長刀。

「相府三小姐是吧?」來人惡狠狠地問。

「不是。」我搖搖頭。大紅的蓋頭擋住了我的視線,我看不見來人的容貌,只從聲音判斷出此人應當很年輕。

「不是?!」他有些意外,手中的刀威脅地動了動,「你可不要耍花招,謝景玉今日迎娶的分明就是相府三小姐。」

「愛信不信。」我懶得同他廢話。

外面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傳來,那人緊張了起來,往我頭上胡亂套了個麻袋,然後一把攬住我的腰,帶我從窗戶跳了出去。

再次見到光明,是在一間佈局雅緻的小閣裡。我頭上的麻袋和蓋頭被一塊兒扯了下來,就看見面前一個十七八歲的俊美少年。他的臉上還帶著些稚氣未脫的嬰兒肥,看起來完全不像窮兇極惡的匪徒。

少年拿著一幅畫,看看畫上的美人,又看看我,如此這般三次,才難以置信地開口:

「你你你……居然真的不是?!」

我一言難盡地望著他。

你說這個小賊,既然有畫像,不能先確認了再抓人嗎?一路上套的麻袋快把我憋死了,結果居然就這麼直接讓我看到了他的容貌,不怕我回去叫人抄了他的家?

沒等我開口,他又疑惑道:「既然你不是他的妻子,為什麼是你穿著喜服在臥房裡等著啊。」

是啊,為什麼是我啊。

禮部尚書之子謝景玉和相府三小姐戚若月於月前訂婚,場面極為盛大,京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人人都稱羨二人郎才女貌,實在是一段金玉良緣。然而,就在成親的前夜,我青梅竹馬的鄰居謝景玉翻了牆溜進我的府裡,告訴我戚若月跟人私奔了。

「怎麼可能?」我皺起眉頭,「她明明傾心於你。」

謝景玉臉色暗了暗,道:「她早就與一個窮書生兩情相悅,被她爹發現,才逼她嫁給我。她假裝傾心於我,才讓他們家人放鬆警惕,今日找了個機會同那書生私奔了。」

沒想到戚若月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居然還敢私奔。

「明日就是大婚了,她這一走,我馬上就要成為全京城的笑柄了。」謝景玉嘆氣。他一貫從容風雅,倒很少有這樣喪氣的時候。

「她這事確實不地道,怎麼著也應該跟你說一聲。」我道,「那你來找我幹什麼?快找她去呀。」

「唉,她準備充分,此時應該已經出了城了,就算夜半能追上,也趕不上明天的大婚了。」

「那你準備怎麼辦?」

「黎雪,我想求你一件事……」謝景玉猶豫片刻,咬咬牙道,「你和若月身材相仿,明日你能不能假扮她,跟我拜堂……」

「什麼?」我愣住了。

「雪兒,算我求你了。」謝景玉抬起眼簾,一雙剔透的眸子滿含希冀地望著我,「我們這麼多年的情分,你忍心我被全京城的人恥笑未婚妻跟人跑了嗎……」

他說著,又舉起三個手指頭來發誓:「你放心,就是走個過場,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也不會壞了你的名節。」

「所以,謝景玉那廝是知道小爺我要來劫人,才讓你代替戚若月在那兒等著的?」那小少年的臉氣得鼓了起來,嘴裡滋兒哇亂叫:「呀呀呀,這廝好生歹毒!好深的城府!」

叫完他又轉頭看看我,臉上逐漸浮現出困惑的神色:

「不對啊,你不比那戚若月漂亮多了?謝景玉是瞎子吧,把你一個人放在那兒,真不怕你出事?」

怕我出事?他自然是不怕的。自小隻有我打別人,沒有別人打我的份,我想,這也是謝景玉非要選我來代替戚若月的原因吧。

他心裡在意她,自然覺得她是萬金之軀,脆弱無比,要好生呵護;而我自小習武,磕了碰了也從不掉淚,他便覺得我是銅筋鐵骨,哪怕被歹人所劫也能全身而退。

「我上了濃妝,自然豔麗幾分。怎比得上三小姐出水芙蓉,純然天真。」我道,「再說了,人們都說女孩子穿著嫁衣出嫁那天最是好看,可惜我既沒有如意郎君,倒只能和你這小賊大眼瞪小眼。」

「我才不是小賊呢,我是……」那少年猛地住了口,看了我一眼。

「你說謝景玉同你是青梅竹馬,那你想必也是哪個高官的女兒了?你是誰啊?」他問。

「要知道我是誰倒也不難,」我雙手抱胸,「你先告訴我你為什麼要劫相府三小姐?」

「這有什麼不能說的?」他拍拍床沿一屁股坐下,蹺起二郎腿,「她曾經跟我六哥訂下婚約,如今又要另嫁他人,我自然不能坐視不理。」他「哼」了一聲,小聲道:「朝三暮四的女人。」

六哥……我抬頭仔細看了看他的眉眼,心中有了計較。

「我說完了,你說說,你是誰?」他湊過來,一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眼撲閃撲閃,倒顯得那張臉上也有了些風流意味。

他伸手撥弄我頭上的流蘇玩,邪邪地笑著:「你這麼盯著我做什麼?難不成,是看上我了?想以身相許?」

我柔柔地笑著也湊到他近前,一伸手,揪住了他的耳朵。

「看上你了?哼哼。」我在他耳邊獰笑道,「陸清棠,十年沒見你還是一樣皮癢啊,搶人搶到你大表姐頭上來了?」

他如遭雷擊,一雙漂亮的眸子頓時失去了焦距,他嚥了口口水,艱難道:「你,你是蘇黎雪?」

「蘇姐姐,請用。」確認了我的身份之後,皮孩子立刻從床邊彈了起來,站得筆挺,向我點頭哈腰,還迅速叫人拿來了茶點,在三步之外雙手端著盤子遞給我。

不怪他反應如此過激,畢竟我們倆上次見面,就以我把他抽得哭爹喊娘告終。

陸清棠是榮王的獨子,他爹榮王和當今聖上是堂兄弟,而我的母親黎雁君是本朝唯一女將軍,被先皇收為義女,親封昭陽長公主。論輩分,他得喊我一聲表姐。

榮王的封地在江南,因而他們一家不經常來京城。上一次我見他還是十年前,那時榮王妃身體有恙,來京城找名醫診治,順便帶他過來走走親戚。

當年陸清棠不過七歲,就已經出落成了一個大名鼎鼎的混世魔王,整日做些街頭亂竄、上房揭瓦之類的好事。哪怕是跟在王妃身邊參加宮宴,小魔王也不消停。又是搶弟弟妹妹的玩具,又是扯小姑娘的頭髮,王妃訓斥他,他溜得比誰都快。然而不巧,他在再一次搶了別人東西逃竄的路上撞上了我,被我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好生修理了一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