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帝君做自己》楚晏辭鳳玄昭_第13章 大昭

大昭，皇宮。

楚晏辭的屍身停在他生前居住的宮殿裡，已經七日了。

鳳玄昭下令用冰將整個宮殿封存，每日親自為他擦身更衣，彷彿他只是睡著了。

朝臣們跪在殿外苦諫，說屍身久留不祥，說國不可一日無君，說請陛下節哀順變。

她統統不聽。

“陛下，”陸清珩端著參湯走進來，聲音輕柔，

“您已經七天沒上朝了，這樣下去......”

“滾出去。”鳳玄昭頭也不抬。

陸清珩咬了咬唇：“臣只是擔心陛下龍體......”

“朕說滾出去！”鳳玄昭猛地轉身，眼中是駭人的血絲，

“誰準你進來的？誰準你穿這身衣服？！”

陸清珩身上穿著帝君的禮服。

那是鳳玄昭三日前下旨冊封時賜的。

他臉色白了白：“陛下，臣已經是帝君了......”

“你不是。”鳳玄昭一步步走近，聲音冷得像冰，

“朕的帝君只有一個，他躺在這裡。你算什麼東西？”

陸清珩踉蹌著後退：“陛下......您怎麼能這麼說......臣陪了您這麼多年......”

“陪？”鳳玄昭笑了，笑得讓人心底發寒，

“你陪朕什麼了？是陪朕在叛軍圍城時躲在密室裡發抖？”

“還是陪朕在邊關缺糧時抱怨飯菜難吃？”

“還是陪朕......在倭寇攻城時，為了一隻鳥調走所有親衛？”

“臣......臣不知道會那樣......”

“你不知道？”鳳玄昭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

“陸清珩，朕以前以為你只是嬌縱，現在才發現，你是蠢。”

“蠢到被人利用，蠢到害死晏辭，蠢到差點毀了大昭江山！”

陸清珩疼得眼淚直流：“陛下......疼......”

“疼？”鳳玄昭鬆開手，看著他跌坐在地，

“晏辭中劍的時候疼不疼？他自刎的時候疼不疼？陸清珩，你怎麼還配喊疼？”

她轉過身，不再看他：

“傳旨，廢陸氏帝君之位，打入冷宮。沒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視。”

宮人戰戰兢兢地應下，將哭喊的陸清珩拖了出去。

殿內重新恢復寂靜。

鳳玄昭走回榻邊，握住楚晏辭冰冷的手。

那雙手曾經為她批閱奏摺，為她握劍殺敵，為她按摩止痛。

現在卻僵硬地躺著，再也不會動了。

“晏辭......”她低聲喚他的名字，“朕錯了......朕真的錯了......”

她想起十年前，他第一次出現在她面前時的樣子。

那時大昭內憂外患，她剛登基三個月，龍椅還沒坐穩。

他在流寇手中救下一隊百姓，被帶到御前。

她問他想要什麼賞賜，他抬起頭，眼中是與她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的光。

“我要留在陛下身邊。”他說得斬釘截鐵，“我會幫你，幫大昭。”

她當時只覺得可笑。一個來歷不明的孤子，憑什麼說這種大話？

可他真的做到了。肅清亂黨，整頓吏治，改革軍制，舉薦賢才......

十年間，他為她解決了一個又一個難題，將風雨飄搖的大昭一步步拉回正軌。

她不是不知道他的心意。

多少次，她在他望向她的眼神里看到呼之欲出的情意。

在他為她擋刀後蒼白的臉上，在他深夜為她按摩時溫柔的手上，在他一次次為她涉險卻無怨無悔的背影裡。

可她總覺得理所應當。

她是君王，他是臣子。

君要臣死，臣尚且不得不死，何況只是為她付出？

她以為自己愛的是陸清珩。

那個青梅竹馬、溫柔單純的男子。

所以她縱容他的任性，袒護他的過錯，甚至在他與楚晏辭之間，永遠偏向他。

可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明明不近男色，為什麼會在那次半醉之後，鬼使神差地摟住了楚晏辭的腰。

醒來時看見懷裡的他，心中湧起的不是懊悔，不是惱怒，而是......滿足。

一種從未有過的、沉甸甸的滿足感。

她騙自己說，只是一時失控。

她喂他避子湯，告訴他“朕需要你在前朝”，看著他眼中的光一點點黯淡，卻從未深究自己心中的刺痛從何而來。

現在她明白了。

可已經太晚了。

鳳玄昭俯身，額頭抵著楚晏辭冰冷的手背，第一次在這個她守護了十年的男人面前，像個孩子一樣哭了。

“朕後悔了......晏辭......你回來好不好......”

“朕什麼都不要了......不要皇位，不要江山......只要你回來......”

沒有回應。

只有殿外呼嘯的風聲，像誰的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