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帝君做自己》楚晏辭鳳玄昭_第10章 時間彷彿靜止了
時間彷彿靜止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連咒罵聲都停了。
只有風還在吹,吹起楚晏辭散落的長髮,吹起他染血的衣袂。
他握著劍的手在顫抖,身子晃了晃,卻沒有倒下。
鳳玄昭目眥欲裂,幾乎是從御座上跌下來,踉蹌著衝上高臺:
“晏辭——!!”
她衝到他身邊,伸手想奪他手中的劍,可手伸到一半,卻不敢碰。
他頸間的傷口太深了,血像泉湧一樣往外冒,怎麼捂都捂不住。
“太醫!!傳太醫——!!”
鳳玄昭的聲音嘶啞得變了調。
她脫下外袍想按住傷口,可血很快就浸透了布料,順著她的指縫往外流。
楚晏辭的身體軟了下來,倒進她懷裡。
“晏辭......晏辭你堅持住......太醫馬上就來了......”
鳳玄昭抱著他,手在抖,聲音也在抖,
“朕不許你死......你聽見沒有?!朕不許——!”
楚晏辭看著她,眼神已經開始渙散。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側過頭望向臺下,陳毓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地面,肩膀劇烈地顫抖;
春和被侍衛攔著,哭喊著想要衝上來;
還有那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侍衛們,一個個紅了眼眶。
真好。
他想。
至少還有人,為他流淚。
“鳳......玄昭......”他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
“朕在......朕在......”鳳玄昭緊緊抱著他,像是要將他揉進骨血裡,
“你別說話......省著力氣......太醫馬上就來了......”
楚晏辭卻笑了。
???
笑容很輕,很淡,卻讓鳳玄昭心頭一窒。
“下輩子......”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別讓我再遇見你了......”
鳳玄昭愣住了。
“做個......好女帝......”
最後一個字落下,他的手垂了下去。
意識消散的最後一秒,楚晏辭聽見了系統清晰的提示音:
“脫離程式完成。”
“晏辭?晏辭?!”
鳳玄昭搖晃著他,“你醒醒......你看著我......楚晏辭!!”
沒有回應。
懷中的身體在慢慢變冷,冷得像這深秋的風。
太醫終於跌跌撞撞地衝上高臺,可手剛搭上脈搏,臉色就白了:
“陛、陛下......楚司正他......他已經......”
“救他!!”鳳玄昭猛地抬頭,眼中血絲密佈,“朕命令你救他!!”
太醫跪倒在地,頭磕得砰砰響:“陛下節哀......臣......臣無力迴天啊......”
鳳玄昭怔怔地低頭,看著懷中的人。
他的臉很白,白得像紙。血染紅了他的衣襟,染紅了她的手,染紅了身下的青石板。
怎麼會這樣?
他怎麼就......死了?
明明昨天他還活著,還跟她說“兩清了”。
明明剛才他還站在這裡,念著認罪書。明明......
她的耳邊只有風聲,自己的心跳聲和懷中人越來越微弱的呼吸聲。
直到最後,連呼吸聲都沒有了。
“陛下......”陸清珩不知何時走了上來,怯怯地伸手想碰她,“您......節哀......”
鳳玄昭猛地甩開他的手。
力道之大,讓陸清珩踉蹌著退了好幾步,險些摔倒。
“滾。”她抬起頭,眼中是駭人的猩紅,“都給朕滾!!”
所有人慌忙退下,連太醫都連滾爬爬地跑了。
高臺上只剩下他們兩人。
鳳玄昭抱著楚晏辭,抱了很久很久。
久到日頭西斜,久到暮色四合,久到懷中的身體徹底冰冷僵硬。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十年前,她在流寇手中救下他時,他眼中那種劫後餘生的光。
想起他第一次為她擋刀時,血染紅了她的鳳袍,他卻笑著說“陛下沒事就好”。
想起他深夜為她按摩時,手都腫了還不肯停。
想起他看著她的時候,眼中總是盛著溫柔的光。
可那樣的光,是什麼時候消失的?
是從她說“你不一樣”開始?
還是從她把玉冠戴在陸清珩頭上開始?
還是更早,早到她從未真正看清過他的心?
“晏辭......”她低頭,貼著他冰涼的額頭,
“你回來......朕不立君了......朕只要你回來......”
沒有回應。
只有風吹過空蕩蕩的高臺,嗚咽如泣。
夜幕降臨,宮燈一盞盞亮起。
鳳玄昭終於站起身,抱著楚晏辭走下高臺。
她的腳步很穩,像抱著什麼稀世珍寶,可每一步,都沉重得像踩在刀尖上。
城樓下的百姓已經散了,只剩下滿地狼藉的菜葉和汙穢。
她扶著他,走過長長的宮道,走過他們曾並肩走過的每一個地方。
最後,停在了他曾經住過的宮殿前。
殿門開著,裡面空蕩蕩的。
不。
鳳玄昭忽然想起什麼,輕輕將他放在榻上,快步走向書案。
最底層的小木盒還在。
她顫抖著手開啟。
裡面是那枚白玉佩,和她十年前隨手賞給他時一模一樣,只是邊角磨得光滑,顯然是被主人摩挲過無數次。
玉佩下壓著一張紙。
她拿起紙,展開。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他俊秀的字跡:
“十年一夢,夢醒無痕。”
鳳玄昭看著那行字,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掉了下來。
她攥緊玉佩,攥得指節發白,攥得玉佩幾乎要嵌進肉裡。
可她知道,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
就像有些人,走了就是走了。
再也不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