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帝君做自己》楚晏辭鳳玄昭_第11章 楚晏辭睜開眼時
楚晏辭睜開眼時,最先感受到的是刺鼻的消毒水氣味。
他怔怔地望著頭頂潔白的天花板,耳邊是心電監護儀規律而陌生的“滴滴”聲。
身體沉重得像是灌了鉛,每一個關節都在叫囂著疼痛。
那是在大昭十年留下的暗傷,隨著意識一同回到了這具身體裡。
“晏辭......晏辭你醒了?!”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顫抖著,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
楚晏辭艱難地轉過頭,看見母親憔悴的臉。
短短幾個月,母親原本烏黑的頭髮已摻了大半銀絲,眼角的皺紋深得像是刻上去的。
“媽......”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
“別動別動!”母親慌忙按住他,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醫生!醫生我兒子醒了!”
病房裡瞬間湧入一群人。
醫生檢查的時候,楚晏辭一直看著父母。
他們老了。父親一向挺拔的背微駝著,握著他的手在顫抖;
母親的眼睛紅腫得像個核桃,卻還強笑著安慰他:
“沒事了......都過去了......”
可楚晏辭知道,過不去。
有些記憶刻在骨子裡,有些傷痛留在靈魂深處。
他能感覺到,小腹那道劍傷留下的隱痛還在,左肩的傷口也在隱隱作痛。
太醫曾說過,那一刀傷到了筋骨,陰雨天會疼。
原來,連傷痛都是可以帶回來的。
“病人昏迷了三個月,身體極度虛弱,需要長期康復治療。”
醫生對父母說,“特別是腹部的舊傷......恐怕會影響生育功能。”
母親臉色白了白,卻還是握緊他的手:“沒關係......能醒過來就好......能活著就好......”
楚晏辭閉上眼睛,淚水從眼角滑落。
“對不起......”他輕聲說,“兒子不孝......”
母親撲過來抱住他,哭得像個孩子:
“傻孩子......說什麼對不起......是爸爸媽媽沒照顧好你......”
那天,楚晏辭哭了很久。
不是為大昭,不是為鳳玄昭,是為這三個月來守在床邊的父母,是為他們頭上驟然生出的白髮,是為自己這荒唐的十年。
康復的過程很漫長。
楚晏辭需要重新學習走路。
他的肌肉萎縮得厲害,左肩的傷讓他連抬手的動作都困難。
每天在康復室裡,他都咬著牙一遍遍重複那些簡單的動作,汗水浸透了病號服。
心理醫生每週來三次。
“你夢到什麼了?”醫生溫和地問。
楚晏辭沉默了很久。
“血。”他最終說,“很多血......還有火......還有......城樓。”
醫生記錄著:“還有嗎?”
“有人叫我......但我聽不清是誰。”
他頓了頓,“有時候是‘晏辭’,有時候是‘司正’......有時候是......‘楚兄長’。”
那些稱呼像針一樣扎進心裡。
醫生建議他換一個研究方向。
“你之前的專業是大昭史,這對你的康復可能不利。也許可以試試其他方向?”
楚晏辭同意了。
他申請了轉專業,從歷史系轉到了古典文獻修復。
每天面對的是泛黃的古籍、殘破的字畫,而不是那些會讓他夜半驚醒的史書記載。
日子平靜得像是湖面的水。
父母搬到了學校附近的小區,每天變著花樣給他煲湯。
父親學會了用智慧手機,每天給他發養生文章;
母親織了很多圍巾手套,說冬天肩膀不能受涼。
“媽,太多了,我戴不完。”楚晏辭看著衣櫃裡堆成小山的圍巾,哭笑不得。
“慢慢戴。”母親摸摸他的頭髮,“我們晏辭要好好的。”
楚晏辭鼻子一酸,用力點頭。
他確實在慢慢好起來。噩夢的頻率從每晚都做,到一週幾次,再到偶爾才會夢到。
醫生說他恢復得很好,只是還需要時間。
只是有時候,在電視上看到關於大昭的紀錄片,他還是會愣住。
螢幕上,演員扮演的鳳玄昭站在城樓上,身後是萬里江山。
旁白用激昂的語調說:“昭武女帝鳳玄昭,大昭中興之主,在位期間平定內亂,開疆拓土,開創‘昭武盛世’......”
楚晏辭盯著螢幕,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歷史,真的被她改變了。”
“這個演員選得不好。”父親換臺時隨口說,“史書上說昭武女帝容貌絕世,這個演員太柔弱了。”
“爸你還研究這個?”楚晏辭笑著問。
“你不是喜歡歷史嗎?你昏迷那段時間,我查了不少資料。”父親有些不好意思,“想著等你醒了,能跟你聊聊天。”
楚晏-辭眼眶一熱。
原來這三個月,父母是以這樣的方式在等他。
“不過昭武女帝也挺慘的。”父親又說,
“史書記載,她晚年性情大變,終身未立帝君,也無子嗣。”
“最後傳位給了宗室子弟,自己......好像是病逝的。”
楚晏辭怔了怔。
病逝?
他記得系統說過,原來的歷史裡,鳳玄昭是自縊而死的。
他搖搖頭,不再去想。
那些都過去了。
現在他是楚晏辭,一個普通的研究生,有愛他的父母,有平靜的生活。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