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帝君做自己》楚晏辭鳳玄昭_第5章 院子還是那個院子
院子還是那個院子,卻全然陌生了。
楚晏辭親手種的梅樹被砍了,換成了幾盆豔俗的牡丹;
他搭的葡萄架不見了,晾衣繩上掛著女人的衣衫。
正屋的門開著,楚晏辭走過去,腳步頓住了。
他的臥室,從前放滿書卷、佈置清雅的房間,如今堆滿了雜物。
床是他沒見過的雕花大床,桌上擺著廉價的胭脂水粉,牆上貼著一張俗氣的“胖娃娃抱鯉魚”年畫。
書房更是面目全非。
他的書全都不見了,書架變成了儲物架,上面堆著糧食。
地上散落著小孩的撥浪鼓、布老虎。
“這......”楚晏辭轉過身,看向跟進來的小舟。
小舟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搓著手道:
“兄長莫怪......我、我以為兄長不會再回來了,就......就和娘子把屋子重新佈置了。”
“娘子?”
楚晏辭注意到他梳起的髮髻。
“嗯,去年成的親。”
小舟臉上露出一點笑意,“娘子姓孫,在街口開雜貨鋪的,人很賢惠。”
楚晏辭沉默片刻,輕聲問:“我的書呢?”
“書......”
小舟眼神閃爍,“那些書擱著也是落灰,我、我就賣給收舊貨的了......”
“反正兄長在宮裡,什麼書沒有......”
楚晏辭閉了閉眼。
那些書是他十年來一點一點蒐集的。
有大昭的地理志,有前朝的史書,有他自己寫的治國策論,
還有幾本從系統那裡兌換的、這個時代不該存在的農書和工書。
他不怪小舟不識貨,只是......那是他在這個世界存在過的痕跡。
“罷了。”
他睜開眼,語氣依然平靜,
“我住幾天就走,你讓娘子去朋友家湊合一下,我把房間收拾出來。”
小舟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兄長要......長住?”
“不,只是暫住。”
楚晏辭看著他,“等我辦完一些事,就會離開。”
“離開?”小舟眼睛轉了轉,試探著問,
“兄長不是......不是馬上要封為帝君了嗎?”
“我聽街上人都說,陛下下個月就要立兄長為帝君了......”
“我不當帝君了。”
楚晏辭直截了當地說。
小舟愣住了:“不、不當了?為什麼?”
“累了。”
楚晏辭不想多解釋,“總之,我很快會離開京城,可能......永遠不會回來了。”
這句話像是什麼開關,小舟臉上的恭敬和忐忑瞬間消失了。
他站直了身子,上下打量著楚晏辭,眼神變得陌生而精明。
“兄長是說真的?”
他的聲音也變了,沒了剛才的怯懦。
“真的。”
小舟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轉身朝屋裡喊:
“娘子!出來!”
一個矮胖的女人從裡屋走出來,睡眼惺忪:“怎麼了?”
小舟指著楚晏辭:“把他給我趕出去!”
女人上來就將楚晏辭推搡在地。
楚晏辭不可置信:“憑什麼?這房子當初是我買下的,房契還在我這裡。”
“房契?”
小舟笑了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抖開,“兄長說的是這個?”
楚晏辭瞳孔一縮。
那正是這房子的房契,只是上面的名字,不知何時已經從“楚晏辭”改成了“孫小舟”。
“你改了房契?”他的聲音冷了下來。
“兄長這話說的,”
小舟將房契小心收好,
“這房子兄長十年沒回來住,我住著住著,自然就是我的了。”
“去年官府重新登記房產,我就去辦了手續。”
“反正兄長在宮裡當大官,也不稀罕這小破院子不是?”
楚晏辭看著他理直氣壯的臉,忽然覺得可笑。
他救了他,給他一個家,十年間從未短缺他的用度。
到頭來,卻成了“不稀罕”。
“把房契還我。”
他伸出手,“這房子我不會要,但裡面的東西,尤其是我的書,你得給我一個交代。”
小舟往後退了一步,躲到女人身後:
“兄長這話我就不愛聽了。”
“書?什麼書?我可沒見過。”
“至於房子,房契上白紙黑字寫著我的名字,兄長要是想搶,咱們就去官府說道說道!”
女人也上前一步,粗聲粗氣地說:
“就是!我告訴你,我表姐在衙門當差,你可別想仗勢欺人!”
楚晏辭冷下臉:“天子腳下你們就敢強取豪奪?!”
小舟臉上露出輕蔑的表情:
“楚兄長,你清醒點,你現在得罪了皇上,連帝君都不當了,還想回來要房子?”
“離開皇上,你什麼都不是!”
“我們不怕你。”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卻更加刺耳:
“你以為你還是從前那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楚司正?”
“我聽說陸公子馬上要封貴君了,攝六宮事。”
“你呀,怕是連宮都回不去了吧?”
楚晏辭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小舟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揮揮手:
“趕緊走吧,別連累我們。”
“要是讓皇上知道你跟我們這種平民有牽扯,我們可擔待不起!”
女人也附和:“就是!快走快走!”
楚晏辭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曾經被他稱為“家”的地方,轉身走出了院子。
門在他身後“砰”地關上,還傳來插門閂的聲音。
楚晏辭走在街上,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他忽然覺得疲憊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