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鯨擱淺終未一瞥》馳羨林舒嫿_第十五章 馳羨着了涼

馳羨著了涼，起初只是咳嗽，他沒在意，結果第二天就發起了高燒，來勢洶洶。

他昏昏沉沉地躺在家裡的床上。

柯念得知訊息，立刻趕了過來，提著大包小包，裡面有藥，有粥，還有水果。

“馳羨，你怎麼樣？難受嗎？我買了藥，你快吃。”她坐在床邊，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眼裡滿是擔憂。

馳羨燒得迷迷糊糊，喉嚨像著了火，勉強睜開眼睛，看到柯念關切的臉，心裡那點因為畫廊事件而生出的芥蒂，稍稍淡了一些。

也許，是他想多了。她還是關心他的。

柯念扶他起來，喂他吃了藥，又細心地幫他掖好被角。

“你睡吧，我在這兒陪著你。”她柔聲說。

馳羨點點頭，沉重的眼皮合上，意識再次陷入混沌。

半夢半醒間，他感覺到有人用溫熱的毛巾擦拭他的額頭和脖頸，動作很輕，很小心，冰涼柔軟的觸感暫時驅散了燥熱，帶來一絲舒適。

是柯念嗎？

他費力地想。

好像不是。

這感覺……很熟悉。

恍惚間，他彷彿回到了十六歲那年。

也是這樣一個突然降溫的秋天，他打球出汗後吹了冷風，半夜發起了高燒。父母正好在外地出差，家裡只有保姆。他燒得昏昏沉沉，渾身骨頭都疼，嗓子幹得冒煙，想喝水，卻連喊人的力氣都沒有。

就在他以為自己要燒迷糊過去的時候，陽臺傳來了輕微的響動。

然後，是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林舒嫿穿著睡衣，外面胡亂套了件他的校服外套，頭髮被夜風吹得有些亂，小臉凍得通紅，躡手躡腳地溜了進來。

看到他燒得滿臉通紅的樣子，她嚇了一跳，小聲罵了句“笨蛋”，然後立刻跑去衛生間，擰了溼毛巾過來，敷在他額頭上。

冰涼的觸感讓他舒服地喟嘆一聲。

“馳羨？馳羨？能聽見我說話嗎？”她湊近他，小聲問，呼吸拂在他臉上，帶著少女身上特有的、乾淨的皂角香氣。

他含糊地“嗯”了一聲。

“等著，我去給你倒水，找藥。”

她像只忙碌的小蜜蜂，在房間裡進進出出，喂他喝了水，又找到退燒藥，看著他吞下去。然後，她就搬了個小凳子，坐在他床邊，隔一會兒就換一次毛巾，幫他物理降溫。

他昏沉中，能感覺到額頭上溫柔的觸碰，能聽到她小聲的嘟囔“怎麼還不退燒”，“笨蛋馳羨，一點不會照顧自己”。

後半夜，他溫度退下去一些，意識清醒了點，睜開眼，就看到她趴在他床邊，睡著了。

手裡還攥著那條溼毛巾，小臉壓著手臂，睡得很沉，睫毛長長地覆下來，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給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毛茸茸的光邊。

他當時心裡又酸又脹，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只是啞著嗓子，很輕地說：“你傻不傻？叫醫生就行了。”

她大概沒睡沉，聽到聲音，迷迷糊糊地抬起頭，揉了揉眼睛，看到他在看她，便迷迷糊糊地笑了，眼睛彎成月牙：“我不放心呀。”

我不放心呀。

就這五個字，像一顆小小的石子，投進他年少的心湖，盪開一圈溫柔的漣漪。只是當時的他，懵懂無知，並未深想那漣漪意味著什麼。

後來，他才知道，她是翻牆進來的。他家的圍牆不矮，上面還有防盜刺，也不知道她是怎麼爬過來的，手心裡還被劃了一道口子。

他問她疼不疼，她把手藏到身後，笑嘻嘻地說：“不疼，我皮厚。”

夢裡的場景如此清晰，清晰到他能聞到空氣中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她身上乾淨的皂角香，能感覺到她指尖冰涼的觸感，能聽到她輕柔的呼吸。

“馳羨？馳羨？”

有人在叫他，聲音很近，卻又像是隔著一層水霧。

馳羨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

柯唸的臉在視線裡由模糊變得清晰，她手裡端著水杯，正關切地看著他：“你好點了嗎？要不要再喝點水？”

馳羨看著她，有一瞬間的恍惚。

剛才夢裡那個為他守夜、笨拙又溫柔的女孩，和眼前這張妝容精緻、眼神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的臉，重疊，又分開。

“嗯。”他應了一聲，聲音嘶啞得厲害。

柯念扶他起來，喂他喝了水，然後拿起手機，對著他拍了幾張照片。

馳羨皺眉：“你幹什麼？”

“拍幾張照片嘛，”柯念嘟著嘴，手指在螢幕上快速點著，“發個朋友圈，讓大家都知道我在好好照顧你呀。”

她說著，真的低頭開始編輯朋友圈。

馳羨看著她專注的側臉，心裡那點因為夢境而升起的柔軟，瞬間冷卻，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