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鯨擱淺終未一瞥》馳羨林舒嫿_第十七章 河對岸
河對岸,一家畫廊的露天咖啡座。
一個穿著米白色長款羊絨大衣的纖細身影,正背對著他,和一個高大的華人男子坐在一起。
那身影太熟悉了。
即使隔得很遠,即使只是一個背影,馳羨的心臟也在那一瞬間,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動。
是林舒嫿。
她似乎瘦了些,但身姿挺拔,及腰的長髮鬆鬆地挽在腦後,露出白皙優美的脖頸。她微微側著頭,正在聽對面的男人說話,不時點點頭,唇角似乎還噙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午後的陽光艱難地穿透厚重的雲層,吝嗇地灑下幾縷,恰好落在她身上,給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朦朧柔軟的金邊。
她手裡拿著一支筆,隨意地在鋪開的素描本上勾勒著什麼,姿態鬆弛而優雅,是馳羨從未見過的、從容又篤定的模樣。
那個男人穿著質地精良的深灰色大衣,氣質儒雅,正笑著將一杯咖啡推到她面前,又說了句什麼,林舒嫿抬起頭,對他笑了笑,然後端起咖啡杯,淺淺抿了一口。
隔著一條河,隔著咖啡館的玻璃,馳羨聽不見他們的聲音,看不清她的表情細節。
但他能感覺到那種氛圍。
放鬆的,愉悅的,甚至……親密的。
不像和他在一起時,她總是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緊張,目光總是追隨著他,生怕哪裡做得不夠好。
不像和柯念在一起時,那種令人窒息的、需要時刻緊繃神經的疲累。
那是一種平等的、自然的、成年人之間才有的、令人舒服的相處狀態。
馳羨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握著咖啡杯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冰涼的液體晃出來,濺在手背上,他卻渾然不覺。
他死死盯著那個方向,眼睛一眨不眨,彷彿一眨眼,那個身影就會消失。
然後,他看見那個男人站起身,繞到林舒嫿身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一條看起來就很柔軟的羊絨圍巾,動作極其自然地,輕輕地,披在了她的肩膀上。
林舒嫿似乎愣了一下,隨即仰起臉,對男人笑了笑,嘴唇動了動,看口型,大概是“謝謝”。
男人也笑了,抬手,極其輕柔地,將她被風吹到臉頰的一縷碎髮,別到了耳後。
“馳總?馳總?”
助理的聲音將馳羨從那種近乎窒息的凝視中拉回。
他猛地回過神,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胸口劇烈起伏,眼睛因為一瞬不瞬的盯視而酸澀發脹。
“會議要開始了,車已經在外面……”助理有些疑惑地看著他失態的樣子。
“取消。”馳羨的聲音嘶啞得厲害,他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甚至來不及穿,就跌跌撞撞地朝咖啡館外衝去。
“馳總?!可是對方已經……”
“我說取消!”馳羨回頭低吼了一句,眼底佈滿駭人的紅血絲。
助理被他的樣子嚇住了,愣在原地。
馳羨已經衝出了咖啡館。
寒風撲面而來,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他顧不上,瘋了一樣朝著河對岸跑去。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過去。
去她面前。
問她。
問她過得好不好。
問她那個男人是誰。
問她……還記不記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