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鯨擱淺終未一瞥》馳羨林舒嫿_第八章 柯念
“柯念,”林舒嫿開口,聲音很平靜,“我的人生不是隻有馳羨一個,你把他視若珍寶,但對我來說,他早已不再重要,所以,請你,請他,都離我遠一點。”
“我也從來沒有跟你爭過。是你,一直在跟一個假想敵較勁。柯念,你把自己活成這樣,不累嗎?”
“我怎麼活輪不到你來評判!你憑什麼這樣高高在上?憑什麼總是擺出一副施捨者的姿態?”
柯念尖聲打斷,情緒徹底失控,她猛地轉身,想找什麼東西發洩,手胡亂地揮舞著,正好打到了旁邊床頭櫃上放著的一個玻璃瓶——那是護士之前不小心落下的硫酸。
玻璃瓶被打翻,裡面的液體潑灑出來,大部分,正好潑在了林舒嫿蓋著薄被的胸口、脖頸和手臂上!
“啊——!”
林舒嫿發出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整個人痛得猛地彈起,又重重摔回床上,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痙攣!
被潑到的地方,肉眼可見地變白、起泡、潰爛!劇烈的疼痛讓她眼前發黑,幾乎瞬間就要暈厥過去!
“嫿嫿!”
“天啊!怎麼回事?!”
病房外的林父林母和馳母聽到慘叫,猛地推門衝了進來!看到眼前的情景,全都驚呆了!
柯念傻站在原地,臉上血色盡失,渾身抖得像篩糠。
“叫醫生!快叫醫生!!” 林母最先反應過來,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瘋狂地按響了呼叫鈴!
一片混亂中,林舒嫿再次被緊急送往手術室。
沒人顧得上柯念。
直到警察到來,以涉嫌故意傷害的罪名,將她銬走。
手術進行了很久很久。
等林舒嫿再次從全身麻醉中醒來,已經是第二天深夜了。
胸口、脖頸和手臂纏著厚厚的紗布,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燒般的劇痛,喉嚨更是疼得幾乎發不出聲音。
父母守在床邊,眼睛腫得幾乎睜不開,一夜之間彷彿蒼老了十歲。
沒過多久,病房門被輕輕敲響,馳羨走了進來。
他臉色蒼白,眼下有濃重的黑眼圈,看起來憔悴了不少。
“林叔叔,林阿姨。我想……跟舒嫿單獨說幾句話。”
林父林母對視一眼,最終紅著眼眶走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病房裡只剩下他們兩個。
“舒嫿,” 沉默片刻,他低聲開口,“柯念……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情緒太激動,不小心……你能不能……籤個諒解書?讓她出來。她身體不好,膽子又小,看守所那種地方,她待不下去的,她會瘋的……”
林舒嫿緩緩睜開眼,看著他寫滿擔憂的側臉,心裡那片早已冰封的荒原,連最後一點風吹草動的漣漪,都沒有了。
“如果我說不呢?” 她聽見自己嘶啞破碎的聲音問,每一個字都像砂紙磨過喉嚨。
馳羨猛地抬起頭,眼中佈滿了駭人的紅血絲:“她已經知道錯了!她也嚇壞了!你還要怎麼樣?!難道非要讓她坐牢你才甘心嗎?!你怎麼……怎麼變得這麼狠心?!”
狠心?
到底是誰狠心呢?
是那個一次次為了柯念傷害她、丟下她、在她生死關頭結束通話電話的他?
還是那個被潑了腐蝕性液體、此刻渾身纏滿紗布、痛不欲生的她?
“馳羨,” 她看著他,目光平靜無波,像兩口枯井,“你知不知道,硫酸潑在傷口上,有多疼?你知不知道,我身上現在有多少傷,是因為你,或者因為柯念?”
馳羨嘴唇劇烈地顫抖了一下,想說什麼,卻沒能發出聲音。
“你回去吧。” 林舒嫿閉上眼睛,隔絕了他的視線,也隔絕了所有與他有關的一切,“我不會籤諒解書的。她做錯了事,就該受到懲罰。這是法律,不是兒戲。也不是你……用來展示偏愛的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