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鯨擱淺終未一瞥》馳羨林舒嫿_第十九章 這天深夜

這天深夜，他又一次從噩夢中驚醒，渾身冷汗。

黑暗中，他摸到手機，螢幕的冷光照亮他憔悴蒼白的臉。

他習慣性地，點開了微信，點開了林舒嫿的頭像。

聊天記錄永遠停留在她出國前，那條問他有沒有幫忙交推薦信的、帶著哭腔的語音。

下面是他那句冰冷的、事不關己的文字回覆。

他盯著那個頭像，手指懸在螢幕上，顫抖著，想點下去，想說點什麼。

哪怕一句“對不起”。

哪怕一句“你還好嗎”。

可他不敢。

他怕看到那個紅色的感嘆號。

怕看到那句“訊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那比任何刀子都鋒利，能將他最後一點自欺欺人的勇氣都斬斷。

最終，他退出了微信，點開了瀏覽器。

在搜尋框裡，生疏地，一個字一個字地輸入。

林舒嫿，法國，設計，獲獎。

按下回車。

網頁上瞬間彈出無數條相關資訊。

有中文的，有法文的，有英文的。

他看不懂法文，就一個詞一個詞地翻譯。

他看到了她獲得那個國際新銳設計師大獎的新聞，照片上的她，站在領獎臺上，穿著一身簡潔的黑色禮服，妝容精緻，笑容自信而明亮，手裡捧著獎盃，眼神清澈堅定，再也不是當年那個跟在他身後、眼神怯怯的女孩。

他看到了關於她個人品牌的報道，用了“驚豔”“才華橫溢”“未來可期”這樣的字眼。

配圖是她設計的作品，線條流暢，充滿靈氣，和他記憶裡那個在畫室埋頭畫畫的少女，隱隱重疊，卻又如此不同。

他還看到了她的一些採訪片段。

在一段影片採訪裡，主持人問她，在異國他鄉創業，遇到最大的困難是什麼。

她想了想，微笑著說，最大的困難可能是剛開始的語言關，以及如何讓傲慢的法國人接受一個東方新人的設計理念。

但她說，這些都過去了。

主持人又問，是什麼支撐她度過那些艱難時刻。

她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眼神看向遠方，沉默了幾秒，才輕輕開口。

“感謝所有傷害吧。”她的聲音透過螢幕傳來，平靜，溫和，“是那些傷害，讓我學會了獨立，學會了堅強，讓我知道，除了自己，沒有人能永遠依靠。也讓我……成為了更好的自己。”

馳羨盯著螢幕上她平靜的側臉，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揪住，擰緊，疼得他瞬間彎下了腰，蜷縮起來，額頭抵在冰冷的膝蓋上，發出困獸般壓抑的、破碎的嗚咽。

感謝所有傷害。

那些傷害……包括他給的。

是他，親手把她推開，推到了那些傷害面前。

是他，讓她學會了不再依靠任何人，包括他。

是他，讓她成為了更好的自己……一個不再需要他的、更好的自己。

螢幕的光暗了下去。

房間裡重新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只有男人壓抑的、痛苦的喘息，和窗外呼嘯的風聲。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忽然震動起來，螢幕再次亮起，是一個陌生號碼。

馳羨看著那串數字，沒有動。

電話響了很久，自動結束通話。

過了幾秒，又再次鍥而不捨地響起。

馳羨終於動了動僵硬的手指，按下了接聽，卻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傳來柯念帶著哭腔，又有些飄忽的聲音。

“馳羨……你為什麼不見我……為什麼不理我了……”

“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我不該亂髮脾氣的……你原諒我好不好……”

“馳羨……我好想你……你來看看我……就一眼，好不好……”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嘈雜的背景音樂和隱約的人聲，聽起來像是在某個喧鬧的酒吧。

馳羨皺起眉，心底湧起一股強烈的厭惡和煩躁。

“你在哪兒？”他冷聲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