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鯨擱淺終未一瞥》馳羨林舒嫿_第二十五章 像什麼樣子

像什麼樣子?

他也想知道,自己像什麼樣子。

像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小丑,失敗者。

顧嶼深上前一步,不著痕跡地將林舒嫿護在身後,目光平靜地看著馳羨,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和淡淡的憐憫。

“馳先生,請自重。不要讓你的失態,成為舒嫿的困擾。”

“困擾……”馳羨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蒼涼而絕望。

是啊,他現在,對她來說,只是一個困擾。

一個令人厭惡的、甩不掉的困擾。

餐廳經理帶著保安匆匆趕來,客氣而強硬地“請”走了失魂落魄的馳羨。

林舒嫿重新坐回座位,拿起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滑入食道,才勉強壓下心頭翻湧的噁心和顫抖。

“抱歉,”她對顧嶼深說,聲音有些啞,“讓你看笑話了。”

顧嶼深搖了搖頭,重新為她斟了半杯酒,語氣溫和:“該說抱歉的是我,沒能保護好你,讓你受驚了。”

他頓了頓,看著她依舊有些蒼白的臉色,輕聲問:“需要換一家餐廳嗎?或者,我送你回去休息?”

林舒嫿搖搖頭,擠出一個有些疲憊的笑:“不用了,我沒事。只是有點倒胃口,我們走吧。”

顧嶼深沒有再多問,招手叫來侍者結賬,然後體貼地為她拉開椅子,拿起她的外套。

走出餐廳,晚風帶著涼意拂面而來。

林舒嫿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彷彿要將剛才那令人窒息的場面連同不愉快的記憶一起吐掉。

顧嶼深將車開過來,下車為她開啟車門。

“舒嫿,”在她上車前,他忽然叫住她,目光在街燈下顯得深邃而專注,“如果……我是說如果,你需要幫助,或者只是想找個人說話,我隨時都在。”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

林舒嫿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關切,有擔憂,但沒有咄咄逼人的探究,也沒有令人不適的同情,只有真誠和尊重。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謝謝。”

馳羨被“請”出餐廳後,並沒有離開。

他像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塑,站在街對面昏黃的路燈下,看著那扇明亮的落地窗。

他看著顧嶼深為她切牛排,看著她對他笑,看著他們交談,看著顧嶼深溫柔地為她披上外套,看著他們並肩離開……

每一個畫面,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凌遲著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臟。

嫉妒的毒火灼燒著他的理智,痛苦和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徹底淹沒。

他不能忍受。

不能忍受她用那樣溫柔的眼神看別的男人。

不能忍受她的世界裡,再也沒有他的位置。

他像是陷入絕境的困獸,被逼到了懸崖邊,只想不顧一切地毀滅,毀滅那個佔據了她身邊位置的男人,毀滅所有阻礙他回到她身邊的障礙。

回到酒店,他砸碎了房間裡所有能砸的東西。

昂貴的瓷器,精緻的擺件,液晶電視,茶几,椅子……一切都在他瘋狂的破壞下化為碎片。

助理聞聲趕來,看到滿屋狼藉和站在碎片中央、雙目赤紅、胸膛劇烈起伏的馳羨,嚇得大氣不敢出。

“我要顧家的所有資料。”馳羨的聲音嘶啞,如同破舊的風箱,帶著一種毀滅前的平靜,“立刻,馬上。越詳細越好。”

助理不敢多問,立刻去辦。

接下來的幾天,馳羨動用了馳家在歐洲所有的人脈和資源,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不顧一切地撲向顧家這頭看似溫和的巨象。

他狙擊顧家的酒莊生意,惡意壓價,挖走他們的核心客戶。

他干擾顧家的藝術品投資,散佈不利訊息,抬高競拍價格。

他甚至在顧家試圖進軍的一個新能源專案上,不惜血本地設定障礙,寧願自己虧損,也要拖垮對方。

商業戰場上硝煙瀰漫,馳羨就像個輸紅了眼的賭徒,押上一切,只為將對手置於死地。

然而,顧嶼深並非他想象中的繡花枕頭。

這個溫文爾雅、畢業於劍橋的男人,在商場上展現出了與他外表截然不同的鐵腕和智慧。面對馳羨來勢洶洶的攻擊,他並未慌亂,而是從容不迫地接招,拆招,反擊。

他精準地找到了馳羨幾個專案中的資金鍊弱點,果斷出手,反戈一擊。

他利用馳羨急於求成、不計代價的心理,設下陷阱,讓馳羨在一場關鍵的併購案中栽了個大跟頭,損失慘重。

幾個回合下來,馳羨非但沒有傷到顧家筋骨,反而讓自己旗下的幾個重要專案岌岌可危,資金鍊繃緊到極限。

訊息傳回國內,馳羨的父親,馳氏集團的掌舵人馳振邦震怒,親自飛到了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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