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鯨擱淺終未一瞥》馳羨林舒嫿_第十一章 翌日

翌日，他終於整理好了所有情緒，接受了林舒嫿徹底離開的事實。

他帶柯念去吃飯。

柯念說想去那家新開的高階法餐廳，據說很難預約，是城裡名流聚集地。

馳羨握著方向盤，看著前面擁堵的車流，下意識地說：“其實，城西有家巷子小店，以前我和嫿……呃，以前常去，味道很地道，環境也舒服。”

話出口的瞬間，他就頓住了。

柯念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低下頭，手指絞著裙襬，聲音很輕，帶著委屈：“你是不是覺得……我配不上那種高階地方？所以只帶我去小店？”

馳羨愣了一下，趕緊解釋：“不是，你誤會了。那家小店真的很好，老闆娘人特別……”

“可我就是想去法餐廳。”柯念抬起頭，眼圈已經紅了，“馳羨，我從來沒去過那種地方。我也想和你……像那些情侶一樣，在漂亮的地方約會。你是不是……還想著她？覺得我不如她會挑地方，不如她有品位？”

馳羨看著後視鏡裡她泫然欲泣的臉，忽然覺得一陣疲憊。

從前和林舒嫿在一起，從不用這樣。

她從不挑剔去哪裡，路邊攤能吃得開心，高階餐廳也不會露怯。她總能接上他的話，總能理解他話裡未盡的意味。相處是放鬆的，自在的，像呼吸一樣自然。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每句話都要在腦子裡過三遍，生怕哪個字眼就觸動了柯念敏感又自卑的神經，然後引來一連串的委屈、猜疑和需要他小心翼翼去安撫的情緒。

最終，他還是帶柯念去了那家法餐廳。

柯念很開心，拍了照，發了朋友圈，配文是“和喜歡的人一起，去哪裡都是幸福的”。

馳羨看著她在柔和的燈光下切牛排的樣子，努力想從心裡擠出一點“幸福”的感覺。

可沒有。

只有越來越深的茫然，和一種沉甸甸的、壓在心口的滯悶。

接下來的幾天，馳羨試圖恢復正常生活。

他和柯念正式交往了。

柯念搬出了原來租的小屋，住進了馳羨名下的一套公寓。

馳羨給她請了保姆，買了新衣服，新包包，把她從頭到腳打扮成配得上馳家少爺的模樣。

柯念很開心，每天給他發很多訊息，分享瑣碎的日常，吃了什麼，買了什麼，看了什麼劇。

馳羨會回，但回得很簡短。

“嗯。”

“好。”

“知道了。”

柯念有時候會抱怨：“馳羨，你對我好冷淡。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馳羨就會放下手頭的論文，耐著性子哄她：“沒有，別亂想。最近學校事情多，有點累。”

柯念便又高興起來，囑咐他注意休息，然後繼續分享她的生活。

馳羨看著那些跳躍的、充滿依賴和愛意的文字，心裡卻一片麻木。

他像是在扮演一個角色。一個“寵愛女友的男朋友”。

只是演技拙劣，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很快，到了馳羨的生日。

柯念提前很久就開始準備，花了一個月的工資，給他買了一條名牌領帶，包裝精美。

生日當天，馳羨忙到很晚才回家。柯念在公寓裡準備了燭光晚餐，雖然牛排煎得有點老，沙拉醬放得太多，但她眼睛亮亮的，滿懷期待地看著他。

“馳羨，生日快樂！”她把那個繫著銀色絲帶的禮盒推到他面前，臉頰微紅，“我挑了很久，希望你喜歡。”

馳羨接過，禮貌地道了謝：“謝謝，讓你破費了。”

他沒有拆。

柯念眼中的光黯了黯，小心翼翼地問：“你……不開啟看看嗎？不試試嗎？我挑了很久的。”

馳羨這才動手拆開包裝。

是一條深藍色的斜紋領帶，質感不錯，牌子也是時下流行的奢侈品牌，但不是他慣用的那個義大利手工定製品牌。他衣櫃裡所有的領帶，幾乎都是那一個牌子，林舒嫿買的。

她說那個牌子的剪裁和顏色最適合他。

“挺好看的。”馳羨把領帶放回盒子，笑了笑，“讓你費心了。”

柯念敏銳地察覺到了他語氣裡那絲幾不可查的疏離和敷衍。

她的笑容有些維持不住：“你是不是……不喜歡？我是不是買錯了？”

“沒有，挺好的。”馳羨拿起刀叉，切著盤子裡那塊有些老的牛排，試圖轉移話題，“吃飯吧，菜要涼了。”

“馳羨！”柯唸的聲音拔高了一些，帶著委屈和控訴，“你明明就不喜歡！你連試都不願意試一下！你是不是覺得我買的東西廉價，配不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