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鯨擱淺終未一瞥》馳羨林舒嫿_第十八章 塞納河上的橋似乎突然變得無比漫長

塞納河上的橋似乎突然變得無比漫長。他跑得肺葉生疼,冷風灌進喉嚨,激起一陣劇烈的咳嗽。可他不敢停,拼命地跑,大衣的下襬在身後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終於衝過了橋,衝到了對岸,衝到了那家畫廊門口。

露天咖啡座上,剛才林舒嫿和那個男人坐的位置,已經空了。

只剩下兩杯沒喝完的咖啡,和桌上那張她畫過的素描紙。

紙上用簡單的線條勾勒出塞納河的輪廓,筆觸流暢瀟灑,右下角還有一個花體的簽名縮寫——LSH。

是她的筆跡。

馳羨衝過去,顫抖著手拿起那張紙。

紙還殘留著一點溫度,上面似乎還帶著她指尖的氣息。

他猛地抬頭,四處張望。

午後的街道人來人往,金髮碧眼的行人步履匆匆,說著他聽不懂的法語,哪裡有那個米白色的身影?

“舒嫿……林舒嫿!”他不管不顧地大喊起來,聲音在異國的街頭顯得突兀而嘶啞。

路人投來詫異或警惕的目光。

沒有人回應。

她走了。

就在他過橋的這幾分鐘裡,她像一滴水,融入了巴黎的人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馳羨站在初冬巴黎陰冷的街頭,手裡緊緊攥著那張單薄的素描紙,看著眼前陌生的人潮和建築,忽然感到一種滅頂的絕望和恐慌。

他找不到她了。

他真的……把她弄丟了。

不知道在冷風裡站了多久,直到手腳都凍得麻木,助理才開著車匆匆找到他,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嚇了一跳,連忙把他拉上車。

回到酒店,馳羨像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像,坐在套房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巴黎璀璨的夜景。

他拿出手機,螢幕亮起,是他和柯唸的聊天介面,最後一條訊息是柯念發的,問他巴黎冷不冷,有沒有想她。

他盯著那個名字,那個他曾經以為深愛、為此不惜傷害真正愛他之人的名字,心裡翻湧起一陣劇烈的噁心。

他關掉介面,手指在通訊錄上無意識地滑動,最終停在了一個大學時期共同好友的名字上。

猶豫了很久,他點開,發了條訊息過去。

?在嗎?有點事想問你。」

對方很快回復:「喲,稀客啊馳大少爺,什麼事?」

馳羨手指懸在螢幕上,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終,他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敲。

?你……有林舒嫿的訊息嗎?」

訊息發出去,像石沉大海。

過了足足有五分鐘,對方才回過來一條,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馳羨,你還有臉問嫿嫿?」

馳羨心臟一縮。

?我就想知道她過得好不好。」他繼續打字,指尖冰涼。

?好,好得很。」對方回覆得很快,帶著一種替好友出氣的快意,「在法國混得風生水起,設計拿了國際大獎,自己的品牌也做起來了,追求者能從香榭麗舍大街排到盧浮宮。怎麼,馳少爺是又想起我們嫿嫿的好了?可惜啊,晚了!人家現在眼裡可沒你這號人了!」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狠狠紮在馳羨心上。

他知道對方在替林舒嫿不平,在故意刺他。

可這些話語裡透露出的資訊,卻讓他更加清晰地意識到,他失去了什麼。

那個曾經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女孩,已經飛走了,飛到了他夠不到的、更高更遠的地方,擁有了他未曾參與、也無法想象的精彩人生。

而她身邊的那個位置,或許,也早已有了別人。

一股混雜著恐慌、不甘、嫉妒和悔恨的邪火猛地竄上心頭,燒得他理智全無。

他猛地將手機狠狠砸向對面的牆壁!

“砰”地一聲巨響!

手機螢幕瞬間碎裂,零件四濺。

巨大的聲響在空曠的套房裡迴盪,也驚動了外面的助理。

助理推門進來,看到一地狼藉和馳羨赤紅著眼睛、胸口劇烈起伏的駭人模樣,嚇得不敢出聲。

“訂機票。”馳羨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他死死盯著窗外那片冰冷的燈火,“最近的航班,回國。”

“可是馳總,合作還沒談……”

“我說訂機票!”馳羨猛地轉頭看他,眼底是瀕臨崩潰的瘋狂,“現在!立刻!馬上!”

助理不敢再多言,連聲應下,退了出去。

馳羨慢慢滑坐在地毯上,背靠著冰冷的玻璃窗,將臉深深埋進掌心。

回國後,馳羨一頭扎進了工作裡,用近乎自虐的強度麻痺自己。

他不再去見柯念,柯念打來的電話,發來的訊息,他一律不接不回,柯念找到公司,他就讓助理把她攔在樓下。

他試圖用忙碌填充所有時間,試圖用酒精麻醉神經,試圖忘記在巴黎街頭看到的那一幕,試圖忘記林舒嫿對別的男人露出的那個笑容。

可他做不到。

那個畫面,那個笑容,像烙印一樣刻在他腦子裡,夜深人靜時反覆灼燒他的神經。

他開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偶爾睡著,也是光怪陸離的噩夢,夢裡全是林舒嫿轉身離開的背影,越來越遠,任憑他怎麼喊,怎麼追,都追不上。

他開始在深夜,一遍遍翻看手機裡殘存的、和林舒嫿有關的照片。

大部分是合照,在朋友聚會上,在校園裡,她總是安靜地站在他身邊,或是在他身後,目光溫柔地追隨著他。

他以前從未注意過。

現在,這些被他忽略的細節,都變成了凌遲他的刀。

原來她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

原來她的溫柔,全都給了他。

而他,卻把那顆真心,踩在腳下,碾進泥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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