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鯨擱淺終未一瞥》馳羨林舒嫿_第二十九章 馳羨
“馳羨！馳羨！你堅持住！不要睡！聽到沒有！不準睡！”林舒嫿用盡全身力氣撐住他下滑的身體，拍打著他的臉頰，聲音因為恐懼和絕望而變調。
可馳羨的眼睛還是慢慢闔上了，只有嘴唇還在無意識地翕動，發出微弱的氣音。
“嫿嫿……對不……起……”
“嫿嫿……”
“馳羨！”林舒嫿的眼淚洶湧而出，混合著臉上的菸灰，沖刷出狼狽的痕跡。她看著懷裡氣息越來越微弱的男人，看著周圍越來越兇猛、即將吞噬一切的火海，一種滅頂的絕望攫住了她。
難道，真的要死在這裡了嗎？
和馳羨，還有柯念，一起葬身火海？
不……
她不甘心。
她好不容易才從泥沼裡爬起來，好不容易才看到新的光，好不容易才要開始新的人生……
就在這時，倉庫外傳來了由遠及近的、尖銳的警笛聲和消防車的鳴笛聲！還有嘈雜的人聲，以及……一個焦急的、熟悉的聲音，在喊她的名字。
“舒嫿！林舒嫿！你在裡面嗎？！”
是顧嶼深！
林舒嫿灰敗的眼中瞬間爆發出求生的光芒！她用盡全力，嘶聲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大喊：“這裡！我們在這裡！顧嶼深！救我們！馳羨受傷了！快！”
倉庫外，顧嶼深聽到她的回應，精神一振，立刻對著身旁全副武裝的消防員和警察急道：“在裡面！還有人受傷！快！”
消防員立刻行動起來，高壓水龍朝著熊熊燃燒的倉庫大門噴射，警察則試圖尋找其他入口。
林舒嫿緊緊抱著馳羨，感覺到他的體溫在一點點流失，心跳越來越微弱。她不停地跟他說話，儘管自己也被濃煙嗆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馳羨……你聽到沒有……有人來救我們了……堅持住……你欠我的還沒還清……你不準死……聽到沒有……”
“馳羨……你看看我……你別睡……”
“馳羨……”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卻像一個世紀那樣漫長。
“砰”地一聲巨響，倉庫側面一堵被燒得酥脆的牆被消防斧破開一個洞。
新鮮空氣湧入，伴隨著刺目的探照燈光。
“在這裡！”有人大喊。
幾個消防員頂著水槍衝了進來，迅速來到他們身邊。
“小姐，你怎麼樣？能走嗎？”一個消防員扶起林舒嫿。
“我沒事……救他！先救他！他腹部中刀，失血過多！”林舒嫿指著地上已經昏迷的馳羨，急聲道。
消防員和醫護人員立刻上前，小心地將馳羨抬上擔架，進行簡單的止血和固定。
“快！送醫院！”
林舒嫿在另一名消防員的攙扶下，踉蹌著走出這個煉獄般的倉庫。外面警燈閃爍，救護車的鳴笛刺耳。她回頭看了一眼，火光依舊沖天，但救援已經到了。
顧嶼深立刻衝了過來，一把將她緊緊抱在懷裡，聲音帶著後怕的顫抖：“舒嫿！你嚇死我了！沒事了，沒事了……”
林舒嫿靠在他懷裡，渾身冰冷，還在不住地發抖。她的目光，卻死死追隨著那輛載著馳羨、鳴笛遠去的救護車。
馳羨被送進了最近的醫院，直接推進了搶救室。
手術室的燈亮起，刺目的紅色。
林舒嫿坐在走廊冰涼的長椅上，身上披著顧嶼深的外套，臉上、手上都是煙熏火燎的痕跡，衣服也破了，脖子上的傷口被簡單處理過，貼著紗布。她一動不動，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扇緊閉的門，彷彿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顧嶼深去辦理手續，和警方溝通，又讓人給她買了熱飲和乾淨的衣服。
“舒嫿，喝點東西，暖暖身子。”顧嶼深將熱可可遞到她手邊，聲音溫柔。
林舒嫿緩緩搖了搖頭，視線沒有離開手術室的門。
“他……會死嗎？”她問，聲音乾澀沙啞。
顧嶼深沉默了一下，在她身邊坐下，輕輕攬住她冰冷的肩膀。“醫生在全力搶救。他會沒事的。”
這句話很蒼白，但在這種情況下，卻是唯一的安慰。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樣漫長。
馳羨的父母聞訊從國內趕來，馳母幾乎哭暈過去，馳父也是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他們看到守在門外的林舒嫿，神情複雜，有感激，有愧疚，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哀。
終於，手術室的燈滅了。
門開啟，穿著手術服的醫生一臉疲憊地走出來。
“醫生！我兒子怎麼樣？！”馳母撲過去，抓住醫生的手臂，聲音顫抖。
“手術還算順利，刀傷沒有傷及要害，但失血過多，傷勢很重，加上吸入大量濃煙，引起呼吸道損傷和感染。”醫生摘下口罩，語氣嚴肅，“目前還沒有脫離危險期，需要送進ICU觀察。能不能醒過來，要看他的求生意志和後續的恢復情況。”
馳母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被馳父死死扶住。
林舒嫿坐在那裡，聽到“沒有脫離危險期”、“能不能醒過來”這幾個字，身體幾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很快，馳羨被推了出來，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臉色蒼白如紙，毫無生氣地被推進了重症監護室。
接下來的幾天，馳羨一直昏迷不醒，高燒反覆，生命體徵時好時壞。醫生幾次下了病危通知。
馳母幾乎崩潰，整天以淚洗面，守在ICU外不肯離開。
林舒嫿也沒有走。
她就在醫院附近找了家酒店住下，每天都會來醫院，不進去，只是站在ICU外的玻璃窗前，靜靜地看著裡面那個渾身插滿管子、靠著呼吸機維持生命的人。
顧嶼深一直陪著她，處理所有後續的事情，包括柯唸的死亡，包括警方和媒體的詢問。
他什麼也沒問，只是默默地支援她，陪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