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周敘白結婚第四年,他陪初戀去臨市參加一場葬禮。
那天凌晨,我被困在失火的酒店裡。
濃煙灌進走廊時,我給他打了十三通電話。
沒有一通接通。
最後接電話的人是林晚棠。
她在電話那頭輕聲說:
「知遙,敘白剛睡著。晚上的追悼會讓他很難受,你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
我蜷縮在浴室裡,拿溼毛巾捂著口鼻。
火焰已經燒到了門外,灼熱的氣流從門縫裡往裡鑽。
我咳得說不出完整的話,只能斷斷續續地求她:
「把電話......給他。」
「酒店著火了。」
「我出不去。」
電話那邊安靜了兩秒。
隨後,林晚棠溫柔又為難地嘆息。
「知遙,你別拿這種事開玩笑。」
「敘白已經很累了。」
通話被結束通話。
十分鐘後,我再次撥過去。
他的手機關機了。
我被消防員從二十三??帶下去時,半邊手臂嚴重燒傷,吸入性肺損傷,腹中的孩子也沒了。
周敘白三天後才從臨市趕回來。
那時,我已經獨自在流產手術同意書上籤完字,也從新聞裡知道,林晚棠的父親根本沒有去世。
那場所謂的葬禮,??去的是她父親養了十七年的狗。
周敘白推開病房門時,風塵僕僕,襯衫領口皺得厲害,眼睛裡全是紅血絲。
他像從前無數次遲到後那樣,走到床邊握住我的手。
「知遙,對不起。」
「晚棠情緒崩潰,我沒想到你這裡會出事。」
我看著他,心裡平靜得像一潭??水。
「沒關係。」
他怔了一下。
大概沒想到,我這一次竟然沒有哭,也沒有質問。
我只是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將已經簽好的離婚協議推到他面前。
「周敘白,我們離婚吧。」
他的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就因為我沒有接電話?」
我笑了。
原來直到這一刻,他仍然以為,我只是在計較一通沒有接通的電話。
01
周敘白沒有籤離婚協議。
他把那幾張紙放回床頭櫃,語氣冷靜得近乎理所當然。
「你剛做完手術,情緒不穩定。」
「離婚的事,等你好一點再談。」
我低頭看著自己纏滿紗布的左臂,沒有反駁。
四年前,我第一次見到周敘白時,他也是用這樣的語氣替我做決定。
那時我剛從研究生畢業,作為專案翻譯跟著老師參加一場醫療器械峰會。
宴會廳的水晶燈亮得晃眼。
我穿著臨時借來的高跟鞋,在臺階上踩空,是周敘白從身後扶住我。
他的掌心穩穩托住我的手臂,等我站好,才禮貌地鬆開。
「鞋跟太高,不適合你。」
我當時只覺得這人管得真寬。
第二天,他卻讓助理送來一雙平底鞋。
尺碼剛好。
後來他追我半年。
他的追求不像年輕男孩那樣熱烈,沒有滿??下的玫瑰,也沒有轟轟烈烈的表白。
他只是在下雨時把車停在校門口,在我父親急診住院時替我聯絡醫生,在我加班到深夜時問一句:
「幾點結束?」
然後不管多晚,都來接我。
那時我以為,周敘白不說,是因為他更擅長做。
結婚後我才明白。
一個人不說,也可能只是因為他沒有那麼在乎你的感受。
他習慣了替別人安排一切,也習慣了別人按照他的安排生活。
包括我。
病房裡很安靜。
護士進來換藥時,周敘白站到窗邊接電話。
他壓低聲音。
「我已經到了。」
不知道電話另一頭說了什麼,他眉心微微收緊。
「晚棠,別哭。」
我閉上眼。
護士替我揭開紗布,藥棉碰到燒傷的皮膚,我疼得手指發抖。
周敘白背對著我,沒有回頭。
「我讓司機過去接你。」
「你先回家,別一個人待著。」
護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我,大概也覺得奇怪。
她小聲問我。
「要不要給你打止痛針?」
我搖頭。
周敘白結束通話電話,轉身時,正好看到護士重新包紮好我的手臂。
他的目光落在紗布上。
「傷得很嚴重?」
護士忍不住說。
「深二度燒傷,後續恢復不好可能會留疤。她昨晚又發了高燒,肺部還有感染跡象,怎麼能說不嚴重?」
周敘白臉色沉了沉。
他走過來,想碰我的手,又停在半空。
「為什麼沒人告訴我?」
我看向他。
「告訴過。」
「我給你打了十三個電話。」
他喉結滾了滾。
「那晚手機在晚棠那裡,我不知道。」
「嗯。」
我還是沒有責怪他。
他卻像是被我的平靜刺到,聲音比剛才重了一些。
「知遙,我說了,我不知道。」
「如果我知道酒店著火,我不可能不回來。」
我點頭。
「我相信。」
他盯著我,似乎想從我臉上看出賭氣或者嘲諷。
可是沒有。
我真的相信他不知道。
我也相信,就算他接到那通電話,也會先判斷林晚棠那邊是否安全,再決定什麼時候回來。
這四年,我已經太瞭解他了。
周敘白俯身撐住床沿。
「孩子的事......」
「是個女孩。」
他的身體僵住。
這是他回到醫院後,我第一次主動提起那個孩子。
其實我懷孕只有九周。
因為週期不準,我此前一直沒有發現。
消防員將我送進醫院時,孩子已經保不住了。
手術前,醫生讓我聯絡家屬。
我說,聯絡不上。
她問。
「丈夫呢?」
我把手機放回枕頭邊,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