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不再等你_第11章 我停了片刻
」
我停了片刻。
「可那一次,你已經離開了。」
身後再沒有聲音。
我拉開門走出去。
病房門合攏前,我從玻璃倒影裡看見他仍然坐在床上。
低著頭。
像一個終於明白自己錯在哪裡,卻再也沒有機會改正的人。
16
我回南城那天,周敘白沒有來送我。
他的助理只給我發了一條訊息。
「周總傷口感染,重新進了手術室。」
我看完,沒有回覆。
飛機起飛前,我將手機調成飛航模式。
三個月後,南城圖書館的改造專案正式進入主體施工階段。
我每天在設計院和施工現場之間往返,忙得沒有時間回憶過去。
許硯也調來了南城。
他沒有追問我和周敘白的事情。
只在我加班太晚時送我回去,在專案出了問題時和我一起承擔,在我忘記吃飯時把一盒已經涼掉的便當放到桌邊。
他不說「這是為了你好」。
也不要求我接受。
有一次暴雨,現場臨時搭建的資料室進水。
我們帶著工人連夜轉移圖紙。
凌晨四點,所有資料終於搶救完。
我站在屋簷下,衣服溼透,冷得發抖。
許硯脫下外套遞給我。
「穿上。」
「不用,你也溼了。」
「我去車裡拿備用衣服。」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知道你總愛往工地跑,車裡一直有。」
他說完就走進雨裡。
沒有站在原地等我感動。
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過去的周敘白。
周敘白也會替我準備許多東西。
胃藥、平底鞋、圍巾、司機和醫生。
區別在於,他替我準備好一切,然後轉身去陪另一個人。
許硯沒有為我解決所有問題。
可他會留下來,和我一起淋雨。
早上六點,我們在路邊吃了一碗麵。
我困得睜不開眼,趴在桌上睡著了。
醒來時,身上披著他的外套。
面已經涼了。
許硯坐在對面看專案資料。
陽光穿過早餐店沾著水汽的玻璃,落在他的側臉上。
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
和一個人在一起,原來可以不必猜。
不必猜他什麼時候會走。
不必猜下一通電話會不會將他叫走。
更不必在每一次快樂里,提前為失望做準備。
17
周敘白再次來南城,是在初冬。
那天我加班到十一點。
走出公司,看見他站在路燈下。
黑色大衣上落了一層薄雪。
他瘦了很多。
臉頰線條更加鋒利,嘴唇沒有多少血色。
我走近時,他像是終於從漫長的等待裡醒過來。
「下班了?」
「你怎麼來了?」
「出差。」
「南城最近沒有周氏的專案。」
他沉默片刻。
「來看你。」
他不再對我撒那些一眼就能識破的謊。
我看了一眼時間。
「有事嗎?」
「明天是你複查的日子。」
我早已忘了。
他卻記得。
「我約了這裡最好的燒傷修復醫生。」
「我自己有醫生。」
「知遙,我沒有別的意思。」
他從車裡拿出一個保溫盒。
「張姨做的湯。」
「她還記得你喜歡喝。」
我沒有接。
他的手舉在半空。
風雪不斷落在他袖口。
「周敘白,你不用做這些。」
「我知道。」
「我不會因為你來幾次,就跟你復婚。」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來?」
他看著我。
「因為以前你等我的時候,也不知道我什麼時候回來。」
「我只是把你做過的事,再做一遍。」
我皺了皺眉。
「可我沒有要求你等。」
「你以前也沒有要求我一次次讓你等。」
「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
「就像你當初選擇離開,也是你自己的選擇。」
他把保溫盒放在一旁的臺階上。
「你可以不接受。」
「但我想來。」
我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往地鐵站走。
他跟在後面,始終和我隔著幾步距離。
我停下。
「你還要跟多久?」
「送你回家。」
「不需要。」
他站在原地。
「那我看著你上車。」
「周敘白。」
「嗯。」
「不要把等待變成另一種綁架。」
他的臉色微微發白。
「我沒有想讓你心軟。」
「可你故意讓我看見。」
「你站在雪裡,帶著胃病,從一千公里外趕過來,又告訴我不需要回應。」
「你知道我看見後會有負擔。」
他像是被我的話釘在原地。
過了很久,他低聲說:
「對不起。」
「我以後不會在你公司門口等。」
我沒有回頭。
地鐵到站後,我坐進車廂。
隔著玻璃,看見他還站在雪裡。
保溫盒放在腳邊。
他沒有追上來。
18
此後兩個月,周敘白沒有再來南城。
訊息也少了很多。
每天只有一條。
「今天降溫。」
「記得複查。」
「晚安。」
我偶爾回覆一個「嗯」。
有一天忙到凌晨,我下意識點開他的聊天框。
最後一條訊息是三天前。
「知遙,出差一週,不用擔心。」
我看著「不用擔心」四個字,覺得有些莫名。
我沒有擔心。
也沒有問他去了哪裡。
放下手機時,心裡卻有一絲難以解釋的空。
人並不是機器。
不會因為決定結束一段感情,就徹底失去所有慣性。
可慣性不是愛。
我一遍遍這樣告訴自己。
一週後,周敘白的助理聯絡我。
「太太,周總在德國住院了。」
「我們已經離婚了,不要再叫我太太。」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沈小姐,周總急性肝損傷,情況不太好。
」
「他有家人。」
「周董去年去世,周夫人一直在國外療養。」
「那就聯絡他母親。」
助理聲音有些發澀。
「周總意識不清的時候一直叫您的名字。」
我閉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