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不再等你_第11章 我停了片刻

潮汐不再等你發布時間:2026-08-28作者:長離不離

我停了片刻。

「可那一次,你已經離開了。」

身後再沒有聲音。

我拉開門走出去。

病房門合攏前,我從玻璃倒影裡看見他仍然坐在床上。

低著頭。

像一個終於明白自己錯在哪裡,卻再也沒有機會改正的人。

16

我回南城那天,周敘白沒有來送我。

他的助理只給我發了一條訊息。

「周總傷口感染,重新進了手術室。」

我看完,沒有回覆。

飛機起飛前,我將手機調成飛航模式。

三個月後,南城圖書館的改造專案正式進入主體施工階段。

我每天在設計院和施工現場之間往返,忙得沒有時間回憶過去。

許硯也調來了南城。

他沒有追問我和周敘白的事情。

只在我加班太晚時送我回去,在專案出了問題時和我一起承擔,在我忘記吃飯時把一盒已經涼掉的便當放到桌邊。

他不說「這是為了你好」。

也不要求我接受。

有一次暴雨,現場臨時搭建的資料室進水。

我們帶著工人連夜轉移圖紙。

凌晨四點,所有資料終於搶救完。

我站在屋簷下,衣服溼透,冷得發抖。

許硯脫下外套遞給我。

「穿上。」

「不用,你也溼了。」

「我去車裡拿備用衣服。」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知道你總愛往工地跑,車裡一直有。」

他說完就走進雨裡。

沒有站在原地等我感動。

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過去的周敘白。

周敘白也會替我準備許多東西。

胃藥、平底鞋、圍巾、司機和醫生。

區別在於,他替我準備好一切,然後轉身去陪另一個人。

許硯沒有為我解決所有問題。

可他會留下來,和我一起淋雨。

早上六點,我們在路邊吃了一碗麵。

我困得睜不開眼,趴在桌上睡著了。

醒來時,身上披著他的外套。

面已經涼了。

許硯坐在對面看專案資料。

陽光穿過早餐店沾著水汽的玻璃,落在他的側臉上。

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

和一個人在一起,原來可以不必猜。

不必猜他什麼時候會走。

不必猜下一通電話會不會將他叫走。

更不必在每一次快樂里,提前為失望做準備。

17

周敘白再次來南城,是在初冬。

那天我加班到十一點。

走出公司,看見他站在路燈下。

黑色大衣上落了一層薄雪。

他瘦了很多。

臉頰線條更加鋒利,嘴唇沒有多少血色。

我走近時,他像是終於從漫長的等待裡醒過來。

「下班了?」

「你怎麼來了?」

「出差。」

「南城最近沒有周氏的專案。」

他沉默片刻。

「來看你。」

他不再對我撒那些一眼就能識破的謊。

我看了一眼時間。

「有事嗎?」

「明天是你複查的日子。」

我早已忘了。

他卻記得。

「我約了這裡最好的燒傷修復醫生。」

「我自己有醫生。」

「知遙,我沒有別的意思。」

他從車裡拿出一個保溫盒。

「張姨做的湯。」

「她還記得你喜歡喝。」

我沒有接。

他的手舉在半空。

風雪不斷落在他袖口。

「周敘白,你不用做這些。」

「我知道。」

「我不會因為你來幾次,就跟你復婚。」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來?」

他看著我。

「因為以前你等我的時候,也不知道我什麼時候回來。」

「我只是把你做過的事,再做一遍。」

我皺了皺眉。

「可我沒有要求你等。」

「你以前也沒有要求我一次次讓你等。」

「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就像你當初選擇離開,也是你自己的選擇。」

他把保溫盒放在一旁的臺階上。

「你可以不接受。」

「但我想來。」

我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往地鐵站走。

他跟在後面,始終和我隔著幾步距離。

我停下。

「你還要跟多久?」

「送你回家。」

「不需要。」

他站在原地。

「那我看著你上車。」

「周敘白。」

「嗯。」

「不要把等待變成另一種綁架。」

他的臉色微微發白。

「我沒有想讓你心軟。」

「可你故意讓我看見。」

「你站在雪裡,帶著胃病,從一千公里外趕過來,又告訴我不需要回應。」

「你知道我看見後會有負擔。」

他像是被我的話釘在原地。

過了很久,他低聲說:

「對不起。」

「我以後不會在你公司門口等。」

我沒有回頭。

地鐵到站後,我坐進車廂。

隔著玻璃,看見他還站在雪裡。

保溫盒放在腳邊。

他沒有追上來。

18

此後兩個月,周敘白沒有再來南城。

訊息也少了很多。

每天只有一條。

「今天降溫。」

「記得複查。」

「晚安。」

我偶爾回覆一個「嗯」。

有一天忙到凌晨,我下意識點開他的聊天框。

最後一條訊息是三天前。

「知遙,出差一週,不用擔心。」

我看著「不用擔心」四個字,覺得有些莫名。

我沒有擔心。

也沒有問他去了哪裡。

放下手機時,心裡卻有一絲難以解釋的空。

人並不是機器。

不會因為決定結束一段感情,就徹底失去所有慣性。

可慣性不是愛。

我一遍遍這樣告訴自己。

一週後,周敘白的助理聯絡我。

「太太,周總在德國住院了。」

「我們已經離婚了,不要再叫我太太。」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沈小姐,周總急性肝損傷,情況不太好。

「他有家人。」

「周董去年去世,周夫人一直在國外療養。」

「那就聯絡他母親。」

助理聲音有些發澀。

「周總意識不清的時候一直叫您的名字。」

我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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