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不再等你_第12章 他醒後呢
「他醒後呢?」
「醒後不讓我們告訴您。」
「那你為什麼打給我?」
「醫生說,他這些年長期失眠,靠藥物維持。胃手術後也沒有好好休息。」
「沈小姐,我知道不該打擾您。」
「但我怕他真的......」
「聯絡他的母親吧。」
我打斷他。
「我不是醫生,去了也救不了他。」
「他現在最需要的是專業治療,不是我。」
結束通話電話後,我站在專案會議室外。
玻璃窗裡,許硯正在替我主持會議。
他似乎察覺到我的視線,回過頭。
用口型問我:
「怎麼了?」
我搖頭。
他沒有追出來。
只把桌邊的溫水往我的位置推了推。
那天晚上,我一夜沒睡。
凌晨四點,我給周敘白的助理發訊息:
「情況穩定後告訴我。」
對方很快回復:
「好。」
第二天下午,助理告訴我:
「已經脫離危險。」
我盯著那六個字看了很久。
回了一句:
「知道了。」
再沒有別的。
19
周敘白回國後,給我寄來一封信。
信很短。
「知遙:
抱歉讓人打擾你。
我已經沒事了。
你說得對,我不該用等待和受傷增加你的負擔。
以後不會了。
周敘白。」
我把信放進抽屜。
沒有回覆。
南城圖書館竣工那天,下了入冬以來第一場雪。
慶功宴上,我喝了一點酒。
許硯送我回家。
車停在??下,他沒有立刻開門。
「知遙。」
「嗯?」
「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
「你還在等周敘白嗎?」
我怔住。
「沒有。」
「那你還愛他嗎?」
窗外的雪落在前擋風玻璃上,很快被雨刷推開。
我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
許硯點點頭。
「好。」
「好是什麼意思?」
「你不知道,我就等你知道。」
我偏頭看他。
他笑了一下。
「不過別讓我等太久。」
「我年紀也不小了。
」
我也笑了。
「許硯。」
「嗯?」
「你為什麼喜歡我?」
「這個問題不公平。」
「哪裡不公平?」
「周敘白傷害你那麼多次,你都沒有問過他為什麼不夠愛你。」
「我陪你吃幾頓飯,你卻要我證明為什麼愛你。」
我臉上的笑慢慢淡下去。
許硯沒有逼我。
他替我解開安全帶。
「上去吧。」
「明天八點去現場,別遲到。」
我下車走出兩步,忽然停下來。
「許硯。」
他降下車窗。
「怎麼了?」
「你剛才的問題,我有答案了。」
他看著我。
「我沒有等周敘白。」
「也不會回去。」
許硯的眼神一點點變得認真。
「你確定?」
「確定。」
「那我可以追你嗎?」
「你不是已經在追了嗎?」
他笑起來。
「那我明天重新開始。」
「為什麼是明天?」
「今天你喝酒了。」
「我不想趁人之危。」
他向我擺了擺手。
「早點休息,沈工。」
車開進雪夜。
我站在??下,第一次沒有想起另一個也曾在雪裡等我的人。
20
我和許硯真正確定關係,是三個月後。
沒有轟轟烈烈的告白。
那天我因為急性闌尾炎住院。
手術醒來時,他坐在床邊,正低頭替我整理檢查報告。
看見我睜眼,他先叫醫生。
醫生確認沒有問題後,他才鬆了口氣。
「疼不疼?」
「有一點。」
「麻藥過後會更疼。」
「你怎麼知道?」
「醫生說的。」
「我手術時,你一直在?」
「嗯。」
「專案會議呢?」
「陳總主持。」
「你不是說那場會很重要?」
許硯替我把被角掖好。
「重要。」
「但你在手術。」
他說得理所當然。
沒有訴說自己推掉了多少工作。
也沒有讓我因為他的陪伴而感恩。
他只是覺得,我做手術時,他應該在。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自己和周敘白之間真正無法修復的部分。
不是林晚棠。
不是那十三通電話。
甚至不是那個沒有出生的孩子。
而是在那段婚姻裡,我已經被訓練得相信:
只要事情足夠重要,愛人就可以缺席。
所以當一個人真的留下時,我竟然覺得不可思議。
出院那天,許硯扶我上車。
我叫住他。
「許硯。」
「嗯?」
「我們試試吧。」
他手裡的車鑰匙掉在地上。
我低頭看了一眼。
「你不願意?」
「願意。」
他立刻彎腰撿起來,耳根都紅了。
「你再說一次。」
「沒聽見算了。」
「聽見了。」
他替我係安全帶時,手還在抖。
「沈知遙,你不能反悔。」
「我只是說試試。」
「試多久?」
「看錶現。」
「那我爭取終身試用。」
我笑出了聲。
那是酒店失火以後,我第一次這樣輕鬆地笑。
沒有愧疚。
也沒有下意識擔心,這份快樂會被某一通電話打斷。
21
周敘白得知我戀愛的訊息,是半年以後。
南城圖書館專案獲得了國內建築設計獎。
頒獎典禮在北城舉行。
我和許硯一起出席。
典禮結束後,主辦方安排晚宴。
我端著酒杯和同行聊天,轉身時,看見周敘白站在不遠處。
他比上一次見面更瘦。
穿著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眉眼依舊沉靜。
只是左手拄著一根深色手杖。
我愣了一下。
助理曾提過,他在德國治療期間出現短暫昏迷,跌下??梯,左腿神經受損。
沒想到一直沒有恢復。
周敘白也看見了我。
他的目光先落在我臉上。
隨後緩緩移到我的手。
許硯正牽著我。
他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許硯察覺到我的停頓。
「要過去嗎?」
我點頭。
逃避沒有必要。
我們一起走到周敘白麵前。
我先開口:
「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他的聲音有些啞。
目光仍停在我們交握的手上。
許硯朝他伸出手。
「周總。」
周敘白看了幾秒,才騰出握手杖的那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