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不再等你_第13章 兩人的手短暫相握
兩人的手短暫相握。
「許先生。」
他維持著應有的體面。
如果忽略他蒼白的臉色,看起來和平常沒有區別。
我問。
「腿怎麼了?」
「摔了一跤。」
「醫生怎麼說?」
「在恢復。」
他回答得很簡短。
停了一會兒,他問:
「你們在一起了?」
「嗯。」
「多久?」
「半年。」
「是嗎?」
他笑了笑。
「很好。」
說完這兩個字,他像是突然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不遠處有人叫許硯。
他低聲問我。
「陪我過去?」
我點頭。
從周敘白身邊離開時,他突然叫住我。
「知遙。」
我回頭。
他握著手杖,站在燈光璀璨的宴會廳裡。
身邊有無數人經過。
沒有一個人為他停留。
「你快樂嗎?」
他問。
我看向許硯。
許硯沒有替我回答,只是安靜地等著。
我對周敘白說:
「很快樂。」
他眼底最後一點光安靜地暗下去。
過了很久,他點頭。
「那就好。」
我轉身離開。
走出幾步,身後突然傳來杯子摔碎的聲音。
我回頭。
周敘白半跪在地上。
手杖倒在一邊,一隻手????撐住桌沿。
助理衝過去扶他。
周圍人發出驚呼。
我下意識向前邁了一步。
許硯沒有拉我。
他只是站在旁邊。
將選擇交給我。
周敘白被扶起來時,也看到了我的動作。
隔著人群,他輕輕搖頭。
像是在說,不用過來。
我停住了。
助理很快將他帶離宴會廳。
那天以後,他再沒有主動聯絡過我。
22
我和許硯訂婚前,回過一次城南別墅。
那套房子離婚時過戶到了我名下。
我一直沒有處理。
如今決定定居南城,準備把它賣掉。
管家開啟門時,屋內所有擺設都維持著原樣。
牆上還掛著我和周敘白的結婚照。
照片裡,我穿著婚紗靠在他懷裡。
他低頭看著我。
那時我們都以為,只要相愛,就一定能走到最後。
我摘下照片。
玻璃表面積了一層薄灰。
院子裡的桂花樹已經很高。
主臥窗外,那間原本留給孩子的玻璃花房裡,種滿了忍冬。
管家說:
「周先生之前經常來。」
「後來腿不方便,就來得少了。」
「這些花都是他親自種的。」
「為什麼種忍冬?」
「他說,這種花耐寒。」
「過了最冷的時候,還會重新長。」
我站在花房門口。
藤蔓沿著木架纏繞。
大片金銀色的小花在風裡輕輕搖晃。
桌上放著一個上鎖的木盒。
管家把鑰匙遞給我。
「周先生說,如果有一天您要賣房,就把這個交給您。」
我開啟盒子。
裡面是那枚從失火酒店找回來的月亮吊墜。
一疊沒有寄出的信。
還有一份被火燒過一角的酒店入住登記表。
第一封信寫在我去南城的第一年。
「知遙:
今天是你離開的第一百天。
我去了那家酒店。
火災後的二十三??已經封閉,走廊裡仍然有燒焦的痕跡。
我在浴室裡待了十三分鐘。
沒有火,也沒有煙。
可門關上時,我還是覺得喘不過氣。
你那晚是不是也一直在看手機?
是不是每一次鈴聲沒有響起,都比火更讓你絕望?
對不起。
我直到現在才敢問。」
第二封信寫在他德國住院期間。
「知遙:
醫生說我可能不能再正常走路。
我第一反應是慶幸。
如果我以後不能去南城,就不會再給你增加負擔。
可我還是很想見你。
人真自私。
明知道你的生活已經變好,還是希望你偶爾想起我。」
第三封信是在頒獎典禮後。
只有兩行。
「你說你很快樂。
我終於沒有理由再等了。」
我沒有繼續往下看。
將信重新放回盒子。
管家站在門外問我:
「這些東西怎麼處理?」
「寄還給他。」
「房子呢?」
「賣掉。」
「花房要保留嗎?」
我看著滿架忍冬。
「不用。」
「新主人喜歡什麼,就種什麼。」
離開別墅時,院子裡起了風。
一朵忍冬被吹落,掉在我腳邊。
我沒有撿。
有些東西生命力再頑強,也不該寄生在已經結束的故事裡。
23
我結婚那年三十二歲。
婚禮沒有邀請太多人。
父親的身體不適合遠行,儀式便定在北城。
婚禮前一週,周敘白的母親來找我。
她蒼老了許多。
過去她並不喜歡我。
她認為我的家世與周家並不相配。
這一次,她坐在我面前,神色疲憊。
「敘白去年辭去了周氏總裁的職務。」
我有些意外。
「為什麼?」
「身體撐不住了。」
「他父親去世後,董事會一直不穩。他在德國住院期間,公司幾個專案接連出問題。」
「回來後,他強行推動業務遷移,損失很大。」
我想起他頻繁出現在南城的那段時間。
原來他說的每一次「出差」,都在以事業為代價。
「他現在怎麼樣?」
「左腿恢復得不好。」
「胃切除了大半,肝功能也一直不穩定。」
周母說到這裡,眼睛紅了。
「醫生讓他靜養。」
「可他不肯回國外,也不肯見人。」
「城南的房子賣掉以後,他搬去了你們以前住過的那套公寓。」
我沒有說話。
周母握住我的手。
「知遙,我知道我沒有資格求你。」
「可你能不能去見他一次?」
「他知道你要結婚以後,已經一個多月沒有好好吃飯。」
我慢慢抽回手。
「阿姨,我去見他,然後呢?」
她怔住。
「勸他好好生活?」
「讓他覺得我仍然關心他,讓他重新產生希望?」
「然後,再讓他失望一次?」
周母嘴唇顫了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