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不再等你_第9章 你那時候有期待
「你那時候有期待。」
「我現在沒有。」
我沒再說話。
他把保溫盒放在門衛室,轉身準備離開。
走出兩步,他突然晃了一下。
我下意識叫住他。
「周敘白。」
他立刻回頭。
眼睛裡甚至有一瞬間的驚喜。
「怎麼了?」
「你的臉色很差。」
「沒事,坐飛機有點累。」
「既然累,就不要來。」
那點亮光慢慢熄滅。
他點頭。
「好。」
嘴上說著好。
下個月,他還是來了。
13
周敘白在南城出現得越來越頻繁。
有時是出差。
有時是參加會議。
有時乾脆不找藉口。
他說。
「來看你。」
他從不要求我陪他。
只是在我公司附近住一晚,第二天再回北城。
有一次暴雨,城市大面積停電。
專案現場的臨時建築進了水。
我帶著人連夜搶救資料。
凌晨三點出來時,看見周敘白撐著傘等在門口。
他的褲腳全溼了。
我問。
「你什麼時候來的?」
「晚上九點。」
「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
「怕打擾你。」
「你等了六個小時?」
「沒有。」
他避開我的目光。
「中間去車裡坐了一會兒。」
後來司機悄悄告訴我,周敘白一直站在門口。
我沒有問他為什麼。
有些答案,已經沒有詢問的必要。
四月,我父親突然腦出血。
我接到我媽電話時,正在工地檢查結構。
手機從手裡滑下去,螢幕摔得粉碎。
許硯替我訂了最近的航班。
我到機場才發現,所有航班因雷暴延誤。
我蹲在候機廳角落裡,渾身發冷。
父親兩年前做過一次開顱手術。
那次周敘白答應陪我。
手術前一個小時,林晚棠在高速上追尾,他趕去處理。
我獨自在手術室外等了八個小時。
父親被推出來時,我腿軟得站不起來。
如今相似的恐懼重新襲來。
我給航空公司打電話,給區間車站打電話,也聯絡了私人包機。
沒有用。
雷暴天氣,所有航線停飛。
我第一次感到如此絕望。
直到有人在我面前蹲下來。
「知遙。」
我抬起頭。
周敘白渾身溼透,肩膀還在喘息。
我怔怔看著他。
「你怎麼在這裡?」
「我今天在南城開會。」
他把我從地上扶起來。
「高速還能走。我聯絡了車,換兩個司機,九個小時能到北城。」
我的手指一直在抖。
「九個小時太久。」
「醫生怎麼說?」
「要馬上手術。」
「你媽媽在嗎?」
「在。」
「我已經聯絡了趙教授。他正在去醫院的路上,會先評估你父親的情況。」
我看著他。
「你什麼時候聯絡的?」
「來的路上。」
他把外套裹到我身上,握住我的手。
「知遙,別怕。」
「我陪你回去。」
那一瞬間,我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
我不是因為感動。
只是這句話,我等了太久。
久到它真正出現時,我已經分不清自己是委屈,還是難過。
周敘白替我擦眼淚。
手指碰到我的臉,又小心翼翼地停住。
「對不起。」
「以前你最需要我的時候,我都不在。」
「這一次我在。」
車駛上高速時,南城仍在下雨。
我一遍遍給我媽打電話。
父親已經進了手術室。
趙教授趕到醫院,接手手術。
周敘白始終坐在我旁邊。
我不說話,他也不逼我。
途經服務區時,我吐得厲害。
他蹲在地上替我拍背,衣袖沾上汙漬,也沒有嫌棄。
我上車後迷迷糊糊睡著。
醒來時,頭靠在他肩上。
他整條手臂都僵著,顯然很久沒有動。
我立刻坐直。
「抱歉。」
他低聲說。
「沒關係。」
車窗外天色將明。
離北城還有兩個小時。
周敘白忽然說:
「知遙,我以前一直覺得,只要把事情解決,就算盡到了責任。」
「你父親生病,我找醫生。」
「你遇到麻煩,我讓助理處理。」
「我以為結果是一樣的。」
我看著窗外,沒有回應。
「後來你走了,我才明白,不一樣。」
「醫生能救人,助理能辦事。」
「但他們不能代替我陪你。」
他聲音很低。
「我知道得太晚了。」
我閉上眼。
「別說了。」
「好。」
他果然沒有再說。
兩個小時後,我們抵達醫院。
父親的手術還沒有結束。
我衝到手術室外,看到我媽,腿一軟,差點摔倒。
周敘白從後面扶住我。
他陪我等了六個小時。
沒有接工作電話。
沒有離開一步。
中午十二點,手術室燈熄滅。
醫生說手術成功時,我轉身抱住了他。
完全是下意識的動作。
周敘白僵在原地。
過了幾秒,他才緩緩抬起手,抱住我。
他的手掌落在我背上,輕得近乎剋制。
我回過神,立刻鬆開。
「對不起。」
他的眼睛很紅。
「不用道歉。」
「你任何時候需要我,都不用道歉。」
14
父親轉入普通病房後,周敘白突然消失了兩天。
我沒有問。
第三天下午,林晚棠出現在醫院。
她比上次瘦了很多,寬大的風衣罩在身上,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她站在病房外,沒有進去。
「敘白住院了。」
我握著水杯的手停住。
「什麼病?」
「胃出血。」
「嚴重嗎?」
「手術已經做完了。」
我低低應了一聲。
「那就好。」
林晚棠看著我,像是沒有料到我只有這麼一句話。
片刻後,她自嘲地笑了。
「他陪你從南城趕回來之前,連續開了三天會。」
「路上九個小時,他什麼都沒吃。
你父親手術結束後,他去洗手間吐了一地血。」
「他昏倒前還在交代助理,不要讓你知道。」
我垂下眼,將杯子放在窗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