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不再等你_第14章 可他會
「可他會??的。」
「那就送他去醫院。」
「找醫生,找心理治療師,找專業的人幫助他。」
我平靜地看著她。
「不要讓另一個人的人生,為他的選擇負責。」
「他曾經也是這樣對林晚棠的。」
「因為害怕她出事,所以一次次縱容她介入我們的婚姻。」
「如果我現在因為害怕他出事去見他,那我們所有人都沒有真正走出去。」
周母低下頭。
眼淚落在手背上。
我給她遞了一張紙巾。
「我希望他活著。」
「但我不能再救他。」
因為有些人只有真正失去依賴,才能開始對自己負責。
如果他始終不肯,那也是他的選擇。
與愛無關。
24
婚禮當天,下了一場很大的雪。
許硯站在禮堂盡頭。
他穿著黑色禮服,看見我時,眼睛一點點紅了。
父親扶著我,走得很慢。
走到一半,他累得停下來。
許硯沒有等在原地。
他朝我們走過來。
先扶住父親,再牽起我的手。
他說:
「剩下的路,我陪你們走。」
父親拍了拍他的手。
將我的手交給他。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第一次結婚。
周敘白站在禮堂盡頭,等我一步步朝他走去。
那時他也朝我伸過手。
只是後來漫長的人生裡,每當我被困在原地,他總在別處。
司儀問我是否願意時,我看著許硯。
「我願意。」
沒有猶豫。
也沒有回頭。
交換戒指後,許硯低頭吻我。
禮堂外鐘聲響起。
雪落滿長街。
婚禮結束後,我在休息室看見一隻沒有署名的禮盒。
裡面是那條月亮項鍊。
還有一張卡片。
字跡清瘦而熟悉。
「新婚快樂。」
只有四個字。
我將卡片放回去。
許硯走進來,看見盒子,沒有問是誰送的。
「要帶走嗎?」
我搖頭。
「捐掉吧。」
「好。」
他合上盒子,牽住我的手。
「爸媽在等我們。」
「嗯。」
我和他一起離開休息室。
那條項鍊最終被送進一場慈善拍賣。
它屬於過一段已經被大火燒燬的婚姻。
沒有必要再跟任何人回家。
25
婚禮那晚,周敘白在城北醫院搶救。
這件事,是一個月後我才知道的。
他沒有自盡。
只是在收到婚禮照片後,一個人在公寓裡坐了一整夜。
胃部舊傷復發,急性出血。
助理第二天破門進去時,他倒在客廳。
身邊沒有酒,也沒有藥。
只有一部已經沒電的手機。
螢幕最後停留在我的婚禮照片上。
醫生救回了他。
但長時間失血導致器官損傷,他的身體再也沒有恢復到從前。
那年冬天,周氏董事會罷免了他。
他曾經最在意的事業,最終也沒有保住。
周家幾位叔伯趁機分走權力。
周母帶他去了國外。
離開前,他給我發了最後一條訊息。
「知遙,我以後不會再打擾你。」
「祝你幸福。」
我看了很久。
回覆:
「保重。」
訊息顯示已讀。
他沒有再說話。
我們的最後一場對話,客氣得像兩個只見過幾次的陌生人。
26
三年後,我生了一個女兒。
孩子出生那天,許硯一直陪在產房外。
順轉剖時,護士讓家屬簽字。
他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筆。
我被推出手術室時,他眼睛紅得厲害。
第一句話不是問孩子。
而是問我:
「疼不疼?」
我麻藥還沒過,勉強搖頭。
他握住我的手,一遍遍說:
「我在。」
後來母親告訴我,手術中途有一段時間情況不太好。
醫生讓許硯做好輸血準備。
他站在門外,一次都沒有離開。
女兒滿月那天,我收到一個從國外寄來的包裹。
裡面是一套嬰兒銀飾。
沒有名字。
只有一張卡片:
「願她平安。」
我認得那行字。
我沒有把禮物留下。
託人原路寄回。
一個月後,包裹再次被退回來。
寄件地址已經無人居住。
我沒有再追查。
最後將銀飾捐給了兒童救助機構。
27
我最後一次見到周敘白,是在父親去世那年。
他已經回國。
葬禮結束後,賓客陸續散去。
外面下著細雨。
我和許硯送走最後一位親友,轉身時,看見周敘白站在很遠的地方。
他撐著一把黑傘。
身體比從前單薄許多。
左腿無法用力,仍然需要手杖。
他沒有走近。
直到我看見他,他才隔著雨幕,朝我微微低頭。
我對許硯說:
「我過去一下。」
許硯替我理了理衣領。
「好。」
我走到周敘白麵前。
「什麼時候回來的?」
「上個月。」
「身體怎麼樣?」
「還活著。」
他笑了一下。
笑容很淡。
我皺了皺眉。
「別這麼說。」
他看著我。
眼底有一瞬間的明亮。
可很快,那點亮光又熄滅了。
「叔叔的事,節哀。」
「謝謝你來。」
「應該的。」
雨落在傘面上。
我們之間再次安靜下來。
他看向不遠處。
許硯正抱著我們的女兒。
小姑娘穿著黑色外套,安靜地趴在父親肩上。
「她很像你。」
周敘白說。
「都這麼說。」
「叫什麼?」
「許歲安。」
歲歲平安。
這是我對孩子唯一的願望。
周敘白的手指猛地收緊。
我曾經和他討論過孩子的名字。
如果是女孩,就叫歲寧。
他當時正在看檔案,隨口說都可以。
大概早已忘了。
可現在,他顯然想起來了。
「很好聽。」
他的聲音有些發抖。
我點頭。
「我要過去了。」
「知遙。」
他叫住我。
我回頭。
他似乎準備了很多話。
最後卻只問:
「這些年,他對你好嗎?」
「很好。」
「最重要的時候,也會陪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