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不再等你_第10章 為什麼告訴我
「為什麼告訴我?」
「我以為你會去看他。」
「你也可以去。」
林晚棠臉色微微一僵。
「他不肯見我。」
「那是你們之間的事。」
「沈知遙。」
她聲音突然提高,又因為怕驚動病房裡的父親,強行壓了下去。
「他是為了你才變成這樣的。」
我看著她。
「所以呢?」
「你一點都不心疼?」
走廊盡頭有人推著藥車經過。
輪子壓過地磚接縫,發出一聲又一聲輕響。
我當然心疼。
我和周敘白認識六年,愛過他四年,也等過他四年。
感情不是手術刀,無法在離婚證下來那一刻,便把所有牽連切割得乾乾淨淨。
得知他胃出血時,我第一個念頭是手術有沒有風險。
第二個念頭是,他醒了沒有。
可心疼並不意味著我必須回頭。
正如我當初愛他,也不意味著我就該永遠忍耐。
「心疼。」
我坦然承認。
林晚棠怔住。
我繼續說:
「可這和我要不要回到他身邊,是兩回事。」
「他當初陪你,不是因為不愛我。現在他追著我,也不代表那些事情沒有發生。」
「林晚棠,如果一個人只要後悔得足夠痛苦,就能得到原諒,那受傷的人算什麼?」
她唇色發白。
「他已經和我斷了。」
「嗯。」
「我上個月??腕,他知道,卻沒有來看我。」
她慢慢捲起衣袖。
手腕上橫著一道新生的粉色傷痕。
「他聯絡醫生,通知我父母,把我送進封閉式治療中心。」
「他說,他願意為過去錯誤的縱容承擔醫療費用,但不會繼續成為我的精神支柱。」
她笑了一下,眼淚卻跟著落下來。
「他終於學會邊界了。」
「你以前最想要的東西,他現在都會了。」
「你為什麼還是不要他?」
這個問題,我也問過自己。
周敘白真的變了。
他學會在我需要的時候留下,學會不替我做決定,學會把話說清楚,也學會和林晚棠保持邊界。
可這些東西本該在婚姻裡存在。
它們不是遲到後用來兌換原諒的籌碼。
我曾經最需要的時候,他沒有給。
如今我已經能夠獨自生活,他終於雙手捧來,問我為什麼不肯收。
「因為我不想了。」
林晚棠久久沒有說話。
離開前,她轉頭看我。
「他這輩子大概不會再愛別人。」
「那是他的選擇。」
「你不會後悔嗎?」
我望著病房裡沉睡的父親。
「我最後悔的事,是把自己的人生寄託在另一個人的選擇上。」
「以後不會了。」
15
當天晚上,我還是去了周敘白的病房。
不是因為林晚棠。
是因為父親手術時,他確實幫了我。
恩情應該道謝。
但也只到道謝為止。
周敘白住在醫院頂??。
我推開門時,他正坐在床上看檔案。
臉上沒有多少血色,手背扎著輸液針,床頭放著半杯早已冷掉的水。
聽見聲音,他頭也沒抬。
「檔案放下就行。」
我沒有出聲。
大概是察覺到來人一直沒走,他抬起頭。
看見我的那一瞬間,他手裡的紙掉到了地上。
「知遙?」
我走過去,將紙撿起來,放回床邊。
「好些了嗎?」
周敘白盯著我,像是怕自己認錯了人。
過了好幾秒,他才說:
「好多了。」
「醫生怎麼說?」
「休息幾天。」
「胃穿孔也只需要休息幾天?」
他神情一頓。
「誰告訴你的?」
「林晚棠。」
周敘白眉眼瞬間冷下來。
「她去找你了?」
「她沒有為難我。」
「她和你說了什麼?」
「說你住院。」
我把帶來的水果放到桌上。
「我父親的事情,謝謝你。」
「趙教授說,如果不是你提前聯絡,他未必來得及趕到。」
周敘白眼中的光慢慢暗下去。
「所以你是來道謝的?」
「嗯。」
「沒有別的?」
我看著他。
「你希望有什麼?」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最後只是搖頭。
「沒有。」
我起身準備離開。
周敘白忽然掀開被子下床。
動作太急,輸液管被扯得晃了一下,鮮血迅速回流。
我下意識扶住他。
「你做什麼?」
他握住我的手腕。
掌心冰涼。
「再坐一會兒。」
我怔了怔。
他的聲音很低,已經沒有了從前命令式的篤定。
「十分鐘就好。」
「我不會說讓你不高興的話。」
「也不會求你回頭。」
「就陪我坐十分鐘。」
我看了一眼輸液管。
「你先上??。」
他立刻鬆開我,像是害怕自己的觸碰會讓我反感。
護士進來重新調整針頭。
埋怨他不該亂動。
周敘白一言不發。
我在床邊坐下。
病房裡只剩輸液滴落的細微聲響。
一分鐘。
兩分鐘。
他沒有說話,只是不時抬頭看我。
到了第九分鐘,我站起身。
「時間到了。」
周敘白的手指驟然收緊。
「知遙。」
「還有事嗎?」
「你是不是有一點擔心我?」
他看著我。
那雙向來沉靜的眼睛裡,竟然有一種近乎卑微的期待。
從前的周敘白從不會問。
他篤定我會愛他,篤定我會心軟,也篤定我不可能真正離開。
如今我只來看他十分鐘,他都要反覆確認,這是不是感情仍然存在的證據。
「有。」
我沒有騙他。
他眼裡驟然亮起一點光。
我繼續說:
「但換成許硯,換成我的同事,甚至換成一個因為幫助我而受傷的陌生人,我也會擔心。」
那點光一點點熄滅。
他低下眼。
「我知道了。」
「好好休息。」
我走到門口,他沒有再挽留。
手碰到門把時,我聽見他在身後說:
「知遙,如果這一次躺在這裡的人是你,我不會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