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不再等你_第3章 周敘白
「周敘白,你以前不是這麼說的。」
他眉心一緊。
以前他說的是:
「晚棠情緒不好,說話可能有些偏激。」
「你不要和她計較。」
病房裡的空氣忽然安靜下來。
他垂下眼,像是第一次意識到這些話有多熟悉。
「以前是我沒處理好。」
「都過去了。」
「不可能過去。」
他的手掌壓在膝上,指節因為用力泛白。
「孩子沒了,你受了傷,我們怎麼可能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我平靜地看著他。
「所以我才要離婚。」
「離婚解決不了問題。」
「能解決我和你的問題。」
他猛地抬眼。
我沒有躲開他的目光。
「周敘白,我以後不想再等你了。」
03
出院那天,周敘白提前來辦手續。
司機將我的東西送回了婚房。
我沒有上他的車。
「我去我媽那裡住。」
周敘白拉住車門,眉眼間浮起明顯的不悅。
「你媽身體不好,照顧不了你。」
「我請了護工。」
「住在家裡,我可以照顧你。」
「你會嗎?」
他頓住。
這是我們結婚四年,我第一次當面問他這個問題。
他會照顧我嗎?
我胃痛時,他讓助理送藥。
我發燒時,他安排家庭醫生。
我父親住院,他聯絡最好的專家。
他確實為我做過很多事。
只是他很少親自在場。
有一次我食物中毒,半夜去急診。
他正在陪林晚棠參加慈善晚宴。
我給他發訊息,說我在醫院輸液。
兩個小時後,他回了一句:
「讓老陳去接你。」
那時候我居然還替他找理由。
他太忙了。
他做的是重要的事。
我只是輸液,不會??。
後來我漸漸發現,每一次他缺席,都有人替他把一切安排好。
他以為這就是陪伴。
可我想要的,從來不是司機、醫生、護工和助理。
我想要的是他。
現在我不想要了。
「我可以學。」
周敘白的聲音有些低。
我看見他眼下淡淡的青黑。
從臨市回來後,他似乎一直沒有休息好。
「沒有必要。」
我拉開另一輛車的車門。
他忽然攥住我的手腕。
動作有些急,卻在碰到我傷口附近時立刻鬆開。
「知遙,你一定要這樣和我說話嗎?」
「我怎麼說話了?」
「像對一個陌生人。」
我想了想。
「抱歉。」
「我以後會注意。」
他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
我沒有再看他,彎腰坐進車裡。
車窗降下之前,我聽見他喊我的名字。
「沈知遙。」
我回頭。
他站在醫院臺階下,身後是初冬蒼白的陽光。
「我晚上去看你。」
「不用了。」
「我不是徵求你的意見。」
如果是以前,聽見這句話,我會生氣,也會忍不住期待。
現在我只是點頭。
「隨你。」
車開出去很遠,我從後視鏡裡看見他仍然站在原地。
身影越來越小。
最後消失在拐角處。
那天晚上,他真的來了。
我媽在廚房燉湯,聽見門鈴,以為是護工。
開啟門看到周敘白,她的臉色立刻冷下來。
我媽一向喜歡他。
當初我們結婚,她甚至私下勸我:
「敘白這樣的人,看著冷,其實重感情。」
「你不要總和他較真。」
可我住院那幾天,她守在我床邊,看見我半夜被噩夢驚醒,看見我摸著空蕩蕩的小腹掉眼淚。
她再也沒替他說過一句話。
「媽。」
周敘白叫她。
我媽側身讓開,沒應。
他提著好幾個保溫盒進來。
「醫生說知遙最近需要清淡飲食,我讓家裡做了湯。」
「家裡有。」
「她習慣吃張姨做的菜。」
我坐在沙發上翻書,聞言抬頭。
「我不想吃。」
周敘白把保溫盒放到桌上。
「多少吃一點。」
「我說了不想吃。」
他動作停住,似乎沒想到我會在我媽面前這樣不給他面子。
以前無論我們怎麼爭執,我都習慣替他維持體面。
他遲到,我說他有事。
他忘記紀念日,我說我們不過這些。
他臨時離開,我告訴父母公司有急事。
我總覺得夫妻是一體。
他的失誤不該讓別人知道。
現在我終於明白,我替他遮掩得越好,他越不可能看見我的失望。
我媽從廚房出來,將一碗湯放在我面前。
「喝媽做的。」
「好。」
我端起來喝了一口。
周敘白站在桌邊,視線落在那隻碗上,半天沒動。
過了一會兒,他低聲問:
「你為什麼不吃家裡的?」
我覺得這個問題有些可笑。
「不想吃而已。」
「是張姨做得不好?」
「不是。」
「那為什麼?」
我放下勺子。
「周敘白,所有事情都一定要有一個讓你滿意的答案嗎?」
「我只是想知道原因。」
「原因就是,我現在不想接受你給的任何東西。」
他神情一滯。
我媽看不下去,冷聲說。
「知遙要休息了。」
逐客的意思很明顯。
周敘白沒有走。
他在我面前蹲下來,視線與我平齊。
「你想要什麼?」
「你告訴我,我去做。」
我看著他英俊而疲憊的臉,忽然想起兩年前的一個晚上。
那天是我的生日。
我在餐廳等了他三個小時。
蠟燭燃盡,奶油上的草莓塌下來,他都沒有出現。
我給他打電話,他說林晚棠??腕了。
我問。
「嚴重嗎?」
他說。
「傷口不深,但情緒很差。」
我一個人吃完了整隻蛋糕。
晚上十二點,他發來一條轉賬資訊。
備註是:生日快樂。
那時我也問過他:
「周敘白,你知道我想要什麼嗎?」
他說。
「知遙,今天情況特殊。」
如今,他終於問我想要什麼。
可我已經沒有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