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匠避雨卻盯着我家頂梁,臨走時一句話讓全家嚇傻_第12章 山洞裡
山洞裡,又只剩下了我和瞎眼的老人。
還有那盞,在黑暗中搖曳的,如豆的燈火。
爹和山阿四走了。
巨大的石門,將我們隔絕成了兩個世界。
外面是未知的危險。
裡面是壓抑的死寂。
我抱著那兩個冰冷的窩窩頭,呆呆地坐在石桌旁。
心裡空落落的。
瞎眼老人,那個被稱為“掌燈人”的神秘存在,又坐回了原位。
他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彷彿剛才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山洞裡很安靜。
只有那盞油燈的燈芯,偶爾發出“畢剝”的輕響。
我不敢說話,也不敢亂動。
我能感覺到,這個瞎眼老人身上,散發著一種比山阿四更讓人畏懼的氣場。
那是一種,從歲月和死亡裡沉澱下來的,冰冷的氣息。
時間,就在這種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點一點地流逝。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
我的肚子開始“咕咕”叫起來。
從早上到現在,我只喝了些山泉水,什麼都沒吃。
我看了看手裡的窩窩頭。
又偷偷地看了一眼那個老人。
他還是那個姿勢,彷彿睡著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敢吃。
“吃吧。”
突然,老人的聲音響了起來。
嚇了我一跳。
“你爹給你留的,就是讓你吃的。”
他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蒼老和平靜。
沒有了剛才的憤怒和嚴厲。
我“嗯”了一聲,小聲地答應著。
然後,我才拿起一個窩窩頭,小口小口地啃起來。
窩窩頭又乾又硬,剌得我喉嚨疼。
但我還是努力地往下嚥。
因為我知道,這可能是爹留給我最後的東西了。
“你叫衛國,是嗎?”老人又問。
“是。”
“多大了?”
“八歲了。”
“八歲……”
老人重複了一遍,嘆了口氣。
“你爺爺,給你取了個好名字。”
“保家衛國。”
“可惜啊,你們這一代,連自己的家,都快保不住了。”
他的話,像一根針,紮在我心上。
我低下頭,眼圈紅了。
“你恨你爹嗎?”老人突然問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
我愣住了。
恨我爹?
我從來沒想過。
我只知道,他是我的爹。
是那個會把我扛在肩膀上,帶我去看村口演大戲的爹。
是那個會用粗糙的手,笨拙地幫我修好玩具木槍的爹。
“是他,因為一時的貪念,讓你們全家陷入了絕境。”
“讓你的母親,生死未卜。”
“也讓你,這麼小的年紀,就要揹負起家族三百年的宿命。”
“你難道,不恨他嗎?”
老人的話,像一把刀,剖開了我不敢去想的事實。
是啊。
如果爹沒有撬開那根房梁。
如果他沒有動那個木匣子。
我們現在,應該還像往常一樣,在家裡吃著娘做的熱乎乎的飯菜。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家破人亡,亡命天涯。
我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一顆一顆,砸在冰冷的石桌上。
我恨嗎?
我不知道。
我只覺得心裡好難受,好委屈。
“哭吧。”
“哭出來,就好了。”
老人沒有安慰我,只是靜靜地聽著我的抽泣聲。
過了很久,我哭累了。
老人又開口了。
“你知道,我為什麼叫‘掌燈人’嗎?”
我搖了搖頭。
“因為,我守著這盞燈。”
他伸出手指,點了點那盞昏黃的油燈。
“這盞燈,叫‘長明燈’。”
“三百年前,你們衛家的第一代‘守巢人’,把它點燃。”
“從那天起,這盞燈,就再也沒有熄滅過。”
“我們‘掌燈人’一脈,也由此而生。”
“我們的使命,就是保證這盞燈,永遠亮著。”
“燈在,‘巢’就在。
”
“燈滅,‘巢’就亡。”
“而你爺爺,是守‘巢’的人。”
“山阿四,是護‘巢’的人。”
“我們三脈,就像一個鐵三角,共同守護著那個秘密。”
“三百年來,風風雨雨,我們經歷過官府的圍剿,經歷過同行的背叛,經歷過無數‘窺巢雀’的覬覦。”
“但我們都扛過來了。”
“因為我們,始終遵守著第一代老主人定下的規矩。”
“可是現在……”
老人的聲音,變得無比沉重。
“規矩,被你們衛家的後人,親手打破了。”
“鐵三角,出現了一個缺口。”
“這盞燈,也開始變得搖搖欲墜。”
我順著他的話,看向那盞油燈。
果然。
那豆小小的火苗,正在不安地跳動著。
時而明亮,時而黯淡。
彷彿隨時都會被一陣風吹滅。
“孩子。”
老人轉向我。
“你爹,去做他該做的事了。”
“而你,從現在開始,也要做你該做的事。”
“我?”我愣住了。
我一個八歲的孩子,能做什麼?
“對,就是你。”
老人的語氣,變得無比鄭重。
“衛家的血脈,不能斷。”
“守巢人的傳承,也不能斷。”
“你爹這一去,生死難料。”
“從他踏出這個山洞的那一刻起。”
“你,就是衛家新一代的‘守巢人’。”
“這個‘吞金匣’,從現在起,由你來守護。”
說完,他把那個黑色的木匣子,推到了我的面前。
冰冷的木頭,接觸到我的皮膚。
我感覺到的,不是它的重量。
而是一種,足以壓垮一個成年人的,沉甸甸的責任。
我,成了新的“守巢人”。
就在我爹,還不知是生是死的時候。
19
我在黑暗和死寂中,度過了我人生中最漫長的一個下午。
石桌上的那個窩窩頭,我只啃了一半。
另一半,我緊緊地攥在手裡。
我想等爹回來,分給他吃。
山洞裡沒有日夜。
唯一能感知時間流逝的,就是那盞油燈。
燈油在一點一點地減少。
火苗,也跳動得越來越詭異。
掌燈老人一直沒有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