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匠避雨卻盯着我家頂梁,臨走時一句話讓全家嚇傻_第6章 是望遠鏡
是望遠鏡。
是孫伯伯!
他沒有追過來。
他只是站在河對岸的山坡上,用望遠鏡,一動不動地,看著我們剛剛走過的那條小路。
看著那三棵柳樹。
他在等。
等我們從這裡走出去,踏上通往南山的路。
10
孫伯伯的身影,像一根毒刺,紮在河對岸。
他很有耐心。
他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
像是在和我們比拼毅力。
我爹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我們被堵住了。
往前走,就是南山。
是唯一的生路。
但只要我們一走出這片蘆葦蕩,就會立刻暴露在孫伯伯的望遠鏡之下。
那一刻,他就會確定,我們不是去縣城。
我們的目的地,就是這座山。
那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他會叫人來抓我們嗎?
還是會自己跟上來?
我不敢想下去。
爹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他看了一眼頭頂的太陽。
又看了一眼孫伯伯。
時間,對我們很不利。
我們不可能在這裡躲一整天。
娘還在家裡等著。
多拖一分鐘,她就多一分危險。
“衛國。”
爹突然開口,聲音很低。
“你怕不怕?”
我搖了搖頭。
其實我怕得要死。
但我不能說。
“好孩子。”
爹摸了摸我的頭。
“記住,不管發生什麼,你都不要管我。”
“你就揹著這個包袱,一直往山上跑。”
“跑到那間木屋,把東西交給那個守林人。”
“聽懂了嗎?”
我心裡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我重重地點了下頭。
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沒有選擇衝出去。
他開始在蘆葦蕩裡,緩緩地向後退。
退回到我們剛才來的那條小路上。
然後,他拉著我,沿著小路,頭也不回地往村子的方向走去。
他這是要幹什麼?
要回家嗎?
要放棄嗎?
我不懂,但我不敢問。
我們又回到了那條岔路口。
爹沒有回村,而是拐上了通往北邊田地的大路。
他這是在……迷惑孫伯伯?
他想讓孫伯伯以為,我們真的只是去田裡看看?
可我們身上揹著包袱,穿著出遠門的鞋。
這怎麼解釋?
我的心懸到了嗓子眼。
爹就這麼拉著我,不急不緩地走著。
走了大概有半里地。
前面出現了一片玉米地。
玉米長得很高,已經齊腰深了。
爹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左右看了看,確認四下無人。
他猛地一拉我。
我們一頭扎進了那片青紗帳。
玉米葉子打在臉上,火辣辣地疼。
我們在玉米地裡飛快地穿行。
爹的方向感很好。
他在裡面七拐八繞,像一條魚。
很快,我們就從玉米地的另一頭鑽了出來。
這裡,已經繞到了南山的另一側山腳下。
這裡沒有路。
只有陡峭的山坡和茂密的荊棘。
“走!”
爹沒有絲毫猶豫,手腳並用,開始往山上爬。
這是一條更難,也更危險的路。
但這條路,避開了孫伯伯的視線。
11
山路難行。
我好幾次都差點滑倒。
爹總能在關鍵時刻,一把抓住我。
他的手,像鐵鉗一樣有力。
我們爬了不知道多久。
渾身上下都被汗水溼透了。
衣服也被荊棘劃破了好幾道口子。
終於,我們爬上了一個小山坳。
爹累得癱倒在地上。
我也一屁股坐下,感覺兩條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爹,我們甩掉他了嗎?”
“不知道。”
爹喘著氣,從懷裡掏出那張地圖。
地圖已經被汗水浸溼了。
“我們現在……應該在這裡。
”
他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
“離那塊烏龜石,不遠了。”
他收起地圖,眼神變得凝重。
“從現在開始,一步都不能走錯。”
“跟緊我。”
我們休息了片刻,繼續上路。
山裡的林子越來越密。
陽光都很難照進來。
周圍很安靜。
只有我們踩在落葉上的“沙沙”聲。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
爹停下了腳步。
他蹲下身,看著地面。
我也湊過去看。
地上,有一枚腳印。
很清晰。
不是我和爹的。
那是一個穿著草鞋的腳印。
從腳印的深淺來看,這個人剛走過去不久。
而且,他的方向,和我們一樣。
也是朝著烏龜石的方向去的。
我爹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無比難看。
除了孫伯伯。
還有別人!
另一個“窺巢雀”,已經走在了我們的前面!
那個陌生的腳印,像一盆冰水,澆滅了我們剛剛升起的一點希望。
我爹蹲在地上,仔細地端詳著那個印記。
他的手指,輕輕地拂過腳印的邊緣。
“這個人,是個高手。”
爹的聲音,充滿了忌憚。
“你看這腳印的力道,前輕後重,說明他走路很穩,下盤功夫很好。”
“而且,他走過之後,周圍的落葉都沒有被過多地擾動。”
“說明他很小心,很懂得隱藏自己的行蹤。”
我聽不懂什麼下盤功夫。
但我聽懂了爹的言外之意。
走在我們前面的這個人,很不好惹。
他是不是發現了我們?
他是不是就在前面某個地方,等著我們自投羅網?
“爹,那……那我們還去嗎?”我小聲問。
“去!”
我爹站起身,眼神里沒有絲毫退縮。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他從地上撿起一根粗壯的木棍,握在手裡。
“衛國,你走我後面。”
“等下不管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別出聲。”
他走在前面,用木棍撥開擋路的樹枝。
腳步,放得更輕,更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