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緣_第17章 我心下不悅
我心下不悅,悶悶地坐回椅子上。
「小姐大可不必騙我,之前的種種你也看到了,他恨不得尋個我的不是將我扔出府。」
小姐也坐下來,臉上閃過一瞬的傷感。
「以前我也覺得他對你無意,就像對我,總是客客氣氣,像對外人。可經歷此次變故,他回來後看你的眼神變了。」
「喜歡一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我知道我看他的眼神是什麼樣,所以清楚的知道他對你的心意。」
她的話頓住,眼底閃過無奈。
又說:「如果他的心中一定要有一個人,我情願那個人是你。」
我果斷拒絕。
她不依不饒。
「還記得娘給我送來嫁衣的那日嗎?你繞著我轉了好幾圈,將我上上下下看了個遍。」
那日,小姐穿上喜服,滿臉嬌羞帶怯。
她生得清麗,膚白如脂,大紅喜服加身,如硃砂梅傲立寒雪間。
美得不可方物。
我快要看直了眼。
她被我盯得羞惱萬分,說一定要在我穿喜服時也這樣盯著我看。
我終答應了她。
印上唇脂,貼上花鈿,頭戴鳳冠,穿上了她親手為我準備的喜服,站在她面前,讓她看個夠。
不覺間暮色降臨。
小姐把我送到春芳殿,親自為我蓋上喜帕。
隔著一抹薄紅,小姐輕輕地說:
「柳兒,日後也許我偶爾會因為官人他鐘情於你而生一時之氣,到時你一定不要和我生出嫌隙,我會盡量讓自己生氣的時間短一點,更短一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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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燭搖曳不息。
夏日晚風湧入房裡,帶著花的清香。
林墨塵進來的時候,我早換上平常的衣裙,坐在桌旁等他。
他穿著喜服,紅代束髮,和到侍郎府迎親那日一般無二。
只是此時的他,臉上滿是疑惑。
「你......婉兒說你準備好了,我才來的。」
聲音低緩,比之前多了些小心翼翼。
我解開用紅繩相連,用來喝合巹酒的玉葫蘆,為我倆各倒一杯酒。
「良辰美景,不若一醉方休。」
他略微一驚,繼而從善如流。
酒意漸濃,他的話漸漸多起來。
說初見我的那日,他是討厭我的。覺得我是讀了幾本書就以為自己才華斐然,能主宰自己命運的狂妄女子。
後來我與周姨娘爭鋒相對,攪得侯府雞犬不寧,他更是討厭我。
覺得身份卑賤的我心機深沉,只會耍些上不得檯面的小聰明,配不上他,更配不上侯府門第。
顧忌侯府和侍郎府的姻親關係,才只將我趕到相國寺。
直到他落難,我去獄中見他。
他覺得自己看錯了。
說我太聰明了,不是囿於詩書,古板、教條的聰明。
而是內心有一片廣闊天地,不拘一格的聰明。
他將杯中的酒飲盡,唇邊、眼角是散不掉的笑意。
「你絞盡腦汁為婉兒和小世子謀劃,不惜得罪我,是為『忠』。你假扮外室巧見劉大人助我侯府脫困,是為『義』。你知婉兒心繫於我,幾次三番不與我同房,是為『情』。」
「如此有情有義的女子,我從沒遇到過。」
我平靜無波,問他:「那周姨娘呢?」
他這才說,之前他屋裡有一個通房,與他自小一個院兒長大,那女子待他極好,他很是喜歡。一朝有孕,他萬分歡喜,可老侯爺和主母逼著他儘快迎娶正妻,否則若先有子嗣便沒有門當戶對的人家願意將姑娘嫁過來。
他提出只娶那女子做妾室,永不娶正妻。
相持不下,那女子懷孕五個月時,吃錯了東西。原本只會導致流產,可偏巧那女子癮疹復發,一屍兩命。
他雙目充血,隱隱有淚光,喃喃道:
「三年我都走不出來,直到偶遇周若晨。周若晨稟性不及她一二,但長相實在相像,我只想要一個與她相像的孩兒。」
我冷笑。
所以,小姐爭了這許久都爭不贏的原因,是因為與她相爭的人早死了,多可笑。
他繼續說:「你與我重新開始好不好?」
他身形不穩,趴靠在桌上,固執地仰頭看向我。
像在乞求。
「婉兒我會敬她,重她,絕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不會讓你心裡有愧,這樣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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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小姐出城送我。
她眼中帶淚,話語中滿是不捨。
「柳兒,你就非要離開嗎?我說了,我情願陪在官人身邊的是你。」
我將她鬢邊被風吹亂的碎髮別到耳後。
「小姐知我一心向往自由,就不要再傷心了,要替我開心。何況我和小姐一樣,誓要遇到願意為之捨棄自由的人才肯嫁。」
她抬手拭去眼淚,「到底是我沒有幫到你。」
小姐是說身契的事。
我的身契是侯府主母跟夫人要回來的。
侯府被圍時,我曾與主母做交易,我冒險出府幫她打探訊息,作為回報,若侯府脫困,她幫我要回身契。
她信守承諾,前幾日給我身契時卻猶豫了,想讓我留下。
「少夫人性子太過軟弱,撐不起整個侯府。倒是你,可堪大用。」
小姐在她生病臥床的這段時間,將侯府管理得井井有條。
她卻視而不見。
我反問她:
「難道要像您一樣,跟親近的人耍手段,不惜害死林墨塵鍾情的女子,才配當侯府主母?」
她一時語塞。
她不插手林墨塵房裡的事,是因為她不小心害死了他心愛的女子。
林墨塵想必已經猜到,只是為了侯府表面上的安寧,為了所謂侯府的門楣,絕口不提。
馬伕在催。
我與小姐道別。
隔著車牖,遠遠看到林墨塵騎著馬一路急騁而來,停在城門處,再沒往前走。
他的親隨趕過來,遞進來一頁紙。
「少爺說你用得到,至於你託付他辦的事,他一定會做到。還說,若姑娘願意,春芳殿的牌匾已經換成盼柳居,會一直留著。」
昨夜我回絕林墨塵後,他靜默良久,執意要謝我救侯府於水火的恩情。
我說:「好好對小姐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
他苦笑一聲,「我早該猜到你會如此。」
林墨塵親隨遞過來的,是老家晏州一處院子的地契。
我好生收起來,低聲交代來人,
「告訴你家少爺,那日的血書我帶走了,若小姐在侯府受委屈,我定會回來帶走小姐。」
小姐問我:
「柳兒你方才是不是在說我什麼?」
我催著馬伕啟程。
馬鞭揚起,車輪轔轔。
我掀起車簾衝小姐喊:
「你賞我燒餅那日丟的荷包,是我偷的!」
我與小姐緣分匪淺。
是我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