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緣_第3章 名字很重要
」
名字很重要,少一個字都不是我趙柳兒。
他舉杯喝下盞中的酒,將空杯舉到我面前示意為他倒酒。
「是否識字,有沒有讀過什麼書?」
我一邊斟酒,一邊答話。
「妾不才,只跟著小姐識過幾個字。讀不懂什麼周禮、韓非等治國理政、駕馭權術的典籍。」
「只草草讀過《烈女傳》、《卿本著者》。」
「對女人受書、開蒙以求自省吾身,以及如何自食其力,不依附於男子有淺薄的見解。」
阿月「吭吭」兩聲,提醒我對面的男人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將書擲在桌上。
「書讀得不錯,見解獨到。」
「只是聽話音,你讀的應該不止這兩本。」
我頃刻起身,萬分恭敬。
「小侯爺慧眼,妾也草讀過其他一些無關緊要的書。」
「妾覺得女子也可以入朝唐議政事,當將軍守邊疆。男女有別只應限於性別,而不應擴大到受學、科考、入仕。男子與女子就該一視同仁,平等對待。甚至妾覺得,女子也可以掌一國事宜。」
林墨塵勉強等到我說完,立馬甩袖起身。
三步並作兩步行至門口。
又氣不過剎住步子。
人未回頭,聲音冷厲如刀。
「侍郎府還真是會挑人!」
05
我緊追出門,殷切地衝林墨塵的背影喊:
「小侯爺,夜深了,不若歇在妾的房裡吧!」
他應該氣得不清,腳下的步子越來越快。
夜冷得出奇,他勁瘦的身影消失在寒涼的月色中,連披風都忘了拿。
阿月急得跺腳。
怒我不爭。
「趙姨娘這是做什麼?今早離開侍郎府前,夫人還說你聰明,能多多幫小姐穩固地位,我看夫人是老糊塗了!」
我委屈巴巴。
「阿月,你也看到了,我方才是如何卑微地挽留小侯爺的。
」
我當然知道不可能留住人。
小侯爺和小姐成親前,曾和翰林府的嫡女相看過。
七巧佳節,兩人在畫舫賞景、談心。
不知怎的話題談到女子讀書上。
王氏一族三代翰林學士,府內子女皆飽讀詩書,思想更是前衛。
王小姐堅持女子應該多讀書,以開化思想,還說自己成親後要去當女學究。
更要遵從祖訓,不許未來的夫君納妾。
林墨塵出身世家,自小受封建禮教薰陶,思想古板,奉行綱常禮法,不贊同王小姐的說法。
奈何林墨塵一介武夫,平日又不善言辭,想要反駁王小姐的觀點,卻找不到合適的話。
只能紅著臉梗著脖子怒目相對。
聽聞那日林墨塵等不及畫舫靠岸,命人放下走舸先行上岸。
第二日就上翰林府毀了婚事。
此事當時傳成笑話。
說林墨塵笨嘴拙舌毀了一樁好姻緣。
他之所以能與小姐結親,一個重要的緣由是小姐自小循規蹈矩,謹遵女德、女戒,是高門貴女中的典範。
我一通有的放矢的言論,必讓他想起當日畫舫上的難堪,進而會厭煩我,不願再與我親近。
林墨塵走後,我一夜好眠。
天還未亮。
阿月喚我起床。
催我速速洗漱,去向侯府主母見禮,也見見小侯爺納的其他妾室。
聽聞,有個周姨娘,生得貌美,說話如銀鈴迎風,頗得小侯爺喜愛。
06
隆冬夜長日短。
我到正堂的時候天剛擦亮。
小姐已然安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眼下一片青灰,盡顯倦色。
不知是因為我,還是因為昨夜小侯爺宿在周姨娘處。
見我進來,她身形一提,似是想要站起來同我說什麼。
但只剎那,又坐了下去。
侯府主母由下人扶著進來,是個親善的老太太。
她也不為難我,只簡單問了我兩句,就讓下人為我賜座。
我們又說了好些話,周姨娘才過來。
身姿搖曳,若細柳拂風。
脆生生一句「恭請母親金安」入耳。
「怪我身子重,貪睡了些。也怪塵郎縱容,說我為侯府綿延子嗣辛苦,在此期間也不必拘著禮節。」
她小腹平平,身孕月份應該不大。
聽說林墨塵待她極好。
不僅讓她和小姐同日入府,更是賜了一個大院子。
傍著小侯爺的寵愛,她從不將小姐這個正室放在眼裡,還幾次三番從中作梗,讓小侯爺和小姐之間生出嫌隙。
我起身向周姨娘問安。
她故作驚訝。
「昨日就聽聞侍郎府送了侍妾過來,還是少夫人打小留在身邊的貼身婢女。我小門小戶出生,也不知道主僕二人共侍一夫是什麼感覺?」
「下次我得問問塵郎,是少夫人服侍更貼心,還是趙妹妹更周到。」
小姐的臉色越發難看。
蒼白中漸漸浮起怒紅。
周姨娘還在喋喋不休。
「哦,我忘了,趙妹妹入府第一夜就沒留住塵郎。」
小姐抬眸望向我。
眼中翻湧的水汽還未散去。
卻蓋不住眸底厚重的怒意。
細看,那眼神中還夾雜著並不清晰的不忍。
她掩藏得極好。
還是被我發現。
入侯府半年,林墨塵的淡漠,周姨娘的跋扈,還是沒教會她做人要狠心些,這樣自己的日子才會好過。
我不一樣。
我輕笑一聲,徐徐接話。
「少夫人雖出生世家大族,但也不見得事事通曉。」
「我猜少夫人應該也沒聽說過有哪個良家女子為嫁高門,灌醉勳貴子弟,還主動鑽人家被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