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緣_第15章 她生而美好

偷緣發布時間:2026-07-06作者:知子辰

她生而美好。

不像我。

在娘病重臥榻那幾年,我早已看透世事。人有命活,能吃飽穿暖,才是最最要緊的事。

想要名垂千史,那也得先活下去,才有機會做出一番功績,不是嗎?

只要有我在,髒手、汙名的事由我來,小姐只需繼續光風霽月。

所以我偷偷以小姐的名義寫了和離書。

「林墨塵,你就是這樣想小姐的?」

我語調不善,他不明所以地看向我。

聽我說完其中緣由,他終有所動容。

用滿是血漬的衣袖拭過眼角。

一片血紅綻開在他眼尾。

整個人不再冰冷、孤傲,有了幾分世俗味兒。

他垂下頭,滿臉愧疚。

「是我心??狹隘,揣度婉兒君子義舉。以前是我眼瞎,守著珠玉不自知,也未曾去好好了解她的喜好、悲愁。奈何緣盡,方知錯過。」

說完,他從後邊的稻草堆裡翻出一疊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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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用人血寫就的和離書,開啟一瞬,隱隱有鐵鏽味散開來。

上面血跡乾涸,應該是早前寫好的。

他珍而重之,緩緩遞過來。

「你同我倒是不謀而合,想到了一處。岳父在朝中能說上話,有和離書,他走走門路,為婉兒和孩子尋條生路不成問題。」

我如釋重負。

來之前還怕林墨塵不肯,或提一些難以滿足的條件。

眼下他主動為小姐謀劃後路,我反倒生出幾分憐憫和敬佩。

小姐還是有些識人的能力在身上的。

但不多。

我警惕地掃視左右,趕忙將和離書收入懷中。

他又說:「你也跟著婉兒走吧。」

話中帶著落寞,我假裝沒聽到。

我想起主母交給我的事。

她和我一樣,比成了精的狐狸還要精明幾分。

她更想知道皇上對侯府的處置。

明面上她每日臥病在床,私底下早派近侍設法聯絡外面的人。

只盼著我此次出來帶回最新訊息,來決定是否要另謀出路。

我問林墨塵,「你和父親被汙衊的事,可還有轉圜餘地?」

他神色落寞,聲音更甚。

「難。」

既如此,我心裡有了定奪。

獄卒一催再催。

我趕忙起身,拉下帽簷準備離開。

衣角卻被一股大力扯住。

林墨塵眼底是破釜沉舟的決絕。

「你可願意救我侯府滿門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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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給我一片用血寫的布條。

寫著『三武通反,不敬家祠』。

我看不懂。

他讓我送到御史大夫劉大人手中。

「這是我唯一的機會,你要親自送到他手裡,除了你我他,不能有第四個人知道。」

劉大人的府邸好找,可難在如何找獨處的機會。

天色漸暗,我必須一試。

找了塊破布塞在懷裡,偷偷告訴看守,劉大人酒醉犯渾,碰了我的身子,如今還有了孩子。

劉大人懼內的名聲響徹京都,他必然不會聲張。

果然,我被人從角門帶進劉大人書房。

我說明來意,他斟酌再三,收下了布條。

他什麼也沒問我。

只是臉上的表情從猶疑,變成憤怒。

府邸好進,卻難出。

劉大人怕他夫人誤會,著幾個人將我大張旗鼓地扔出了府,好一陣鬧騰。

回府後,我沒有將和離書給小姐。

她看到後,只會更看重林墨塵。

到時只怕說什麼也不肯離開侯府。

倒不如我找機會親自送到侍郎老爺手上。

只是需要等一個答案。

幾日後,一隊人馬闖進侯府,大肆搜查。

為首的就是劉大人。

前屋,後院,偏殿,一處不漏,一無所獲。

最後去了家祠,不知從哪翻出一個箱子,帶走了。

我這幾日惴惴不安的心終於有了著落。

好在不負林墨塵所託,有了一線生機。

林墨塵讓我帶信的事,府裡的人都不知道,他們也不知道有人在救侯府。

所以朝廷來人搜查的事,被下人們理解成搜查謀逆罪證。

府里人心煌煌。

甚至有人說,按律侯府當滿門抄斬,一個不留,包括僕從婢女。

一時,人人自危。

我烘托了一下氛圍。

「刀頭還是輕的,就怕五馬刀屍。那場面,像刀豬,人肉一塊一塊的。」

周姨娘坐不住了。

她急不可耐隨便找了一個禁軍士卒,以身為禮,賄賂那個男人,想偷偷逃出去。

我和小姐進去雜物間的時候,周姨娘的香肩還在櫃子後面聳動。

我忙抬手擋住小姐的眼。

小姐純善,見不得如此骯髒的場面。

小姐端起侯府少夫人的樣子,發落了周姨娘。

「杖責四十,就地圈禁。如果能解除禁令,立即逐出府。」

按律,如果開府,本可以送官處理。

小姐還是顧念林墨塵,近而顧忌周姨娘。

我很開心。

打從小姐出月子後,就開始學著管家。

規矩的,做得好的會賞,偷奸耍滑的會罰。

她故作鎮定地坐在主位,學著侍郎夫人的模樣,調教下人。

下人規規矩矩退下後,她忙湊過來問我:

「怎麼樣,我兇巴巴的樣子是不是很嚇人?」

我不敢恭維。

「可嚇人了,經你這麼一嚇,他們晚飯還能多吃兩碗。」

小姐看著院中一樹緋紅的合歡花,喃喃道:

「父親和官人不在,母親又病著,偌大的侯府交在我手上,我一定要照看好。

若有朝一日他沉冤得雪,還有一個家等著他。」

她柔柔弱弱,卻在毀天滅地的大風浪中鎮定自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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