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緣_第14章 我也被夫人送去莊子上
我也被夫人送去莊子上,只待小姐有孕,順理成章進入侯府。
原來這些事,小姐都知道了。
我讓她不要再說了,省著力氣生產。
她輕輕搖頭,淚從眼角滑落。
「我娘無論如何不肯把你的身契給我,若我今日死......」
我厲聲打斷:
「不許說這樣的話。夫人最聽你的話,要回身契的事你無論如何都賴不掉了。」
她好看的眉眼彎了彎,用力抬起手,擦去我臉上的淚。
「慣會耍賴。」
血還在流,嬤嬤說有血崩之勢。
若再生不出,就是一屍兩命。
情急之下,我讓府醫熬製吊命的湯藥,又讓府裡養馬的老伯前來指導。
母馬生產胎位不正生不出來時,老伯能透過推馬肚子,順胎位。
人也未嘗不可。
老嬤嬤有些經驗,在老伯的指導下,試了幾次。
只聽一聲嘹亮的啼哭,侯府嫡子出生。
小姐終於保住一條命,我欣喜不已。
嬤嬤抱著小世子湊到小姐跟前。
小姐萬分憐愛地看了孩子一眼,轉而看向我。
「柳兒抱抱,他也是你的小外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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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月子坐得不安穩。
府邸被圍,本就艱難。
下面的人唯恐侯府失勢牽連自己,就開始偷府內的錢財,賄賂禁軍,趁夜出逃。
府內無人做事,打鬥爭搶的事頻發。
主母臥病在床,一直不見好。
我每日忙著兩邊跑。
一日,府裡管事偷拿主母屋裡的地契,被我事先安排潛伏在附近的紫竹、阿月逮個正著。
三個女人,把管事捆了個嚴實。
賊贓並獲,無可抵賴。
喊來府裡掌刑的,足足打了三十杖。
管事兩條腿廢了,別的家奴見此情景也不敢再造次。
府裡重歸平靜。
只是圍繞在上空的烏雲越積越厚,壓得人喘不過氣。
最難捱的時候,我來到主母屋裡。
「母親,我需要見小侯爺一面。後路如何,總歸見了人才好定奪。」
小姐現下產子,如果小侯爺獲罪,那小世子就是罪臣之後。
沒有前途不說,還可能會被送進掖庭為奴。
如果能見到小侯爺,在此事有結論之前拿到和離書,那小姐和小世子或可脫罪。
主母看著我,眼裡是疑惑和不信任。
「我雖出身涪陵王氏,但只是個旁支,在朝中說不上話,無法讓你出府。」
我反問她:
「此次之事是衝整個林氏而來。母親既出身旁支,那如果此番父親獲罪,那母親母家這一脈怕是要徹底沒落了,不是嗎?」
林墨塵非她親生,可以不在乎。
但老侯爺是她光耀母家門楣的仰仗,她一定在乎。
而且我知道她有能力讓我見到林墨塵。
刑部尚書曾與她青梅竹馬。
這還是小姐在閨中時,我聽別府下人說的。
主母思慮良久,眼含睿智。
不似往常。
「我如何信你?萬一你出府後一去不回,我如何向禁軍交代?」
我跪下來,懇切道:
「說到此,我有一事相求,既能圓我的心願,又能打消母親的顧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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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我來到獄中。
那裡晦暗溼冷,空氣中混雜著散不去的臭味。
林墨塵一身素白囚衣,上面綻開一道道血痕。
顯然是受過刑。
他端坐在地上,腰背挺著。
雖落魄,但矜貴之氣不減。
頗有武將寧死不屈的傲氣。
見有人過來,他警覺起來,一聲低喝:「誰?」
我掀起用來喬裝的皂吏帽,露出面容。
他先一驚,繼而一喜。
我將侯府被圍、老侯爺在邊關叛變的事告訴他,他面色凝重,沒有說話。
顯然是已經知道了。
倒是問我禁軍或其他人有沒有到府裡搜東西。
當聽到我說「沒有」之後,他明顯鬆了一口氣。
門口守著的獄卒「吭」了一聲。
進來之前說好的,第五聲的時候,我必須離開。
我告訴林墨塵,小姐產子,一切安好,主母病著,並不嚴重。
「小姐給小世子取了小字,『平安』,世平,人安。小姐還說正式的名字等你回府再取。」
他向來淡然的眉宇有所鬆動,眼裡似有淚花,聲音發顫。
「平安好!平安好!只是這孩子生不逢時,偏巧在我林府獲罪之時。也連累婉兒,困於府中,照料一大家子。」
他看向我,目光定定,像要看穿我。
「我知道,你一定幫襯了不少。婉兒性子柔,心腸軟,不似你果毅。眼下府裡肯定亂了,沒有你從旁打點,怕是早出事了。」
果毅?
怕不是想說我狡黠、狠辣。
獄卒又在催。
我拿出早準備好的和離書。
他翻開掃了一眼,握著宣紙的手明顯緊了緊。
低下頭,沉沉嘆了一聲。
像墜向地面的風箏。
「不怪她,是該這樣做。」
很明顯,他以為和離書是小姐所寫,以為小姐要棄他而去。
常言道,『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夫婦向來能同甘,鮮同苦。
可小姐不答應。
她說她不相信林墨塵謀逆。
說林氏三代虎將,只有戰死沙場,千里邊疆埋骨世不歸的,沒有貪生怕死,投靠敵國諂媚獻諛求生的。她是忠臣之妻,小世子是忠臣之後,怎可苟且偷生,辱沒侯府百年高潔門楣?
小姐生在鐘鳴鼎食之家,長在祥和歡樂的大宅後院,讀的是不沾煙火氣息的聖賢書,立的是『寧可玉碎,不為瓦全』的氣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