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緣_第2章 她第二日就命人換成紫檀木桌
她第二日就命人換成紫檀木桌。
我粗心弄丟她被罰抄的五十遍《禮則篇》,想出刻意弄破書袋偽裝丟書現場的鬼主意。
她端著被先生打腫的手掌,指揮我做了一個更結實的牛皮書袋。
現下,她的這份純真,似一萬根針,正一點點刺入我的心臟。
旁邊的丫鬟不知何時走過來。
「少夫人,她是侍郎府剛剛送過來的,說是給少爺做妾。」
「夫人方才讓奴婢傳話,喝完茶就讓趙姑娘去後院歇著吧,見禮挪在明早請安的時候。」
小姐左右掃視一圈。
在確定沒有第二個人來給她奉茶後,那雙好看的杏眸一點點失去光彩。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還沒來得及接話,她似恍然大悟,自說自話:
「是了,第一次入府是婢女。」
「現下第二次入府,可不就變成了主子?」
「趙柳兒,你就這麼想成為主子,寧願失去你口口聲聲不願捨棄的自由?」
03
這是我第二次見小姐發那麼大火。
她讓我端著茶盞跪在偏殿,自己帶著紫竹走了。
我已經做好跪一夜的準備。
誰知剛過半個時辰,她故作高傲之姿走進來,惡狠狠地說:
「今日我喝你的茶,不是認可你的人品德行。」
「我只是......只是讓你進了門,日後才好磋磨你。我定要讓你知道什麼是......是正頭娘子的管教。」
她端走茶的手分明因為氣極還在抖。
嘴上卻開始說喝妾室茶時的那套說辭。
「既入我侯府,便需謹守本分......」
她的生氣總是與眾不同。
分明心裡憋著能毀天滅地的火球,可擺到旁人面前時,就變成了能暖人心的一盆炭火。
有一次,我娘生病需要人參入藥,家裡沒錢買不起,我打上了膳房用來給夫人滋補的山參的主意。
因為時間沒規劃好,被半途回來的廚娘逮個正著。
夫人要將我發賣。
小姐不顧貴女形象,又是抱夫人大腿,又是鬧著不吃飯,好說歹說從夫人那裡要回我,由她發落。
她放話要杖責我二十,最好將我打成廢人。
臨到領罰,她卻命掌刑的人打了她十下,我十下。
那晚我倆並排趴在床榻上,倒抽涼氣的聲音你一下,我一下。
我不解的問她:
「懂禮知節、溫良恭儉的貴府小姐不好找,可手腳乾淨、言聽計從的丫頭滿京城都是,小姐為什麼要又賠臉、又賠屁股地留下我?」
她輕笑,露出乖巧的小虎牙,格外認真地說:
「柳兒,我在你身上看到了狐狸的狡黠,老鷹的果決。也看到了屬於狐狸和老鷹的自由。你的心沒有被困在這四方的天地,這是我身上沒有,也學不會的。」
夫人說小姐不善識人,可她看我就很準。
彼時心底生出一種千里馬被伯樂賞識的竊喜。
我拿起一塊糕點塞在嘴裡,驕傲地說:
「小姐,柳兒此生定要走出這四四方方的天地,像鳥兒一樣遨遊山水間。」
思緒飄忽不定,沒有注意到小姐不知何時已經說教完。
紫竹過來扶我起來。
小姐路過我身旁時停下腳步。
似是下了很大的決心,聲音中帶著幾分商量的意味:
「小侯爺話雖不多,可心是好的。現下我懷有身孕,不便服侍,你好生服侍左右。」
我知道,我的傻小姐第一次喜歡上了一個男人。
04
回了後院。
隨我入侯府的貼身侍婢阿月,服侍我用過晚膳,便開始拾掇屋子。
換上兩根紅燭,擺了桂圓、蓮子、糕點,並著兩個簡單的小菜,一壺酒溫在爐邊。
就是我的洞房花燭夜。
時間像被誰拖住了腳跟。
讓巷弄裡的打更聲尤為突兀。
直到亥時。
未經敲門,有人擅自進來。
已是冬日。
林墨塵身著玄色勁裝,墨色披風,玉冠束髮。
身姿挺拔如松,猿臂蜂腰。
只可惜,五官平平。
在京中世家子弟中,勉強算是中上。
小姐眼光一般。
聽聞他三年前參軍,如今年紀輕輕就是禁衛軍的郎中令。算是承了他那馳騁疆場的老將軍爹的衣缽。
我忙起身行禮。
「小侯爺萬安。」
他「嗯」一聲,只掃了我一眼,就徑自坐在椅子上。
阿月伺候倒酒,夾菜。
他則從懷中掏出一本兵書看起來。
只有我,呆愣地站在一旁。
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過了好一會兒,腿腳實在有些麻。
命阿月在桌旁再點兩隻蠟燭的功夫,我趁亂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
許是搖曳的燭火晃了眼,他微抬起頭看向我。
蠟燭的影子映在他的眼眸中。
平靜無波,看不出情緒。
我輕笑解釋:
「燭臺有些遠,我看到書中的字也有些小,恐傷著小侯爺的眼。再點兩支就亮堂多了,這樣即使小侯爺想多看一會兒也不妨事。」
阿月拉了拉我的衣袖,衝我暗暗指了指床榻。
分明是在替我著急。
是啊,哪個姑娘會在新婚夜盼夫君徹夜苦讀。
林墨塵確實話少,他的視線在我臉上掃視幾個來回後,言簡意賅地又「嗯」
了一聲。
又垂眸掃了一頁書,驟然抬頭問我:
「你叫什麼名字?」
我恭敬答話:「趙柳兒。」
他語速極慢地重複我的名字。
「趙,柳。」
我糾正道:「兒!是趙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