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緣_第11章 我和阿月忙着啃肘子
我和阿月忙著啃肘子,顧不上抬頭。
紫竹講城中的見聞。
南方大旱,流民北上,在京中鬧事。
小姐讓紫竹上山看望我們的事也因此一拖再拖,直到這幾日情勢稍穩,才成行。
後來我才知,此事被林墨塵知道了,他說探望難免叨擾寺廟清淨,惹來非議。
話裡話外是明顯的責備。
我讓紫竹帶話給小姐,不可因為我逆林墨塵的意。
可紫竹又來過幾次。
每次都是先將小姐親手抄的經書送到正殿,一番祝禱後偷溜到我這裡。
我心中酸澀。
小姐身子重,正是需要好好將養的時候。經書字多,她要坐好久才能抄完一本。
紫竹最後一次上山的時候,距離我離開侯府已經三月有餘。
山間新綠換舊顏。
溪流潺潺,蟲鳴鳥啼。
算來周姨娘三月禁足期限已到,我擔憂小姐和腹中孩兒的安危。
紫竹說小姐已經按照我走之前的提議,在周姨娘禁足期滿前,以她祖母病重,要回府伺候盡孝為藉口,回侍郎府住了。
紫竹拿出一封信。
是小姐親筆。
信中說她與林墨塵幾次提起接我回府的事,林墨塵都不肯點頭。為長久計,她讓我親自跟林墨塵服個軟。
『三日後,相國寺,祈天祭。』
祈天祭那日,皇上親臨,寺中眾人都在大殿忙碌。
我讓阿月去跟住持告假,說我身子不適,今日一天都會閉門不出,免得驚擾滿殿神佛。
阿月心領神會,出了院子。
我不會主動去見林墨塵。
更不會求著他讓我回府。
侍奉神佛三個月,我漸漸明白,何為『一切隨緣,皆有定數』。
日暮西山時分,大殿那邊的鐘鼓聲方歇。
有人敲門。
是名喚『劉徵』的火工道人。
他挑著兩桶水,笑呵呵地立在廂房門前。
「趙娘子這幾日可好?今日寺裡做法事,不讓我們隨意在山上走動。方才解禁,我趕忙挑水送上來,不知放到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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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識劉徵是在一個多月前。
寺中生活清苦,除了阿月,再沒有其他下人。
每日用的水都是我們自己去山下挑。
那日我和阿月兩個人抬著一桶水,好不容易抬到半山,我腳下踩到冰塊,滑了一下,水桶滾落,桶裡一滴水不剩。
劉徵剛好挑著一些碳往山上寺中送。
見我們的狼狽模樣,他熱心地扶起我,讓阿月先行扶我回去。
他送完碳後,特意從山下挑了兩挑水上來,夠我們用好幾日。
攀談後才知,他是相國寺的火工道人,給寺裡打雜。
更湊巧的是,他與我居然是同鄉。
自此後,他每隔幾日來一次,每次都把水甕裝滿。
不再缺水,隔幾日我還能沐浴一次。
慢慢的熟絡起來。
我偶爾也會拿出小姐親手做的糕點,再煮一盞茶,款待他。
今日已是黃昏,孤男寡女,又是在寺廟,為彼此的清譽著想,我沒請他進屋。
「辛苦你了,就放到門口吧。阿月去大殿上香了,一會兒我自己往浴桶裡倒。」
劉徵肩挑著水,站在原地沒動。扭頭看了看院子四周,笑盈盈地說:
「不若趙娘子先出來,我直接把水倒進去。省得姑娘像上次一樣傷到腰。」
我從善如流。
他將水倒進去,抬頭就看到四周輕曳的紅紗。
紗是阿月弄上去的,說能阻隔熱氣散出去。
風從敞著的門躥進屋裡,揚起紅紗。
恍若一抹旖旎的春色。
劉徵出來時,叮囑我。
「夜裡冷,趙娘子多燒些熱水才好,免得受涼。聽聞大殿一會兒還有點燈儀式,阿月姑娘怕是要耽擱些時候,趙姑娘最好把院門關嚴實,以免被今晚住在寺中的其他香客衝撞。」
我一一應下,好生送他出院門。
月上柳梢頭,烏鴉啼鳴。
外面一片嘈雜。
有人踹開院門,衝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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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氣勢洶洶,在一旁和尚的帶領下,直直闖進我的屋子。
屋內一片漆黑。
只能聽到水撞擊桶壁的聲音和男人粗重的呼吸聲。
「點燈!」
門口的男人冷聲怒喝。
雖然身處黑暗,但僅憑聲音就能聽出,來人定怒不可遏,在竭力壓制刀意。
火摺子一點點亮起。
搖晃的火光中,屋內四周圍著的紅色紗帳一片狼藉。
紅紗掉落在地上,掛在浴桶邊沿,甚至還有一些正好落在浴桶中兩個赤??的人身上。
來人是林墨塵。
他拔劍,直直刺向浴桶中坐著的人。
浴桶中的兩人驚慌失措,手忙腳亂地扯下身上的紅紗。
赫然是兩個男人。
劍即將入肉的瞬間,林墨塵堪堪收住。
「趙柳兒人在何處?」
我從門口進來,衣著齊整,款款向他行禮。
「小侯爺萬安,既然是來看望,何不早些著人通報一聲?」
林墨塵屏退左右,屋內只剩我與他二人。
他眸色寒涼,釘在我身上。
「你可知罪?」
我不慌不忙坐下來,一一陳述他的好晨兒近來乾的好事。
起先我並未懷疑劉徵的來歷,只當他受佛光薰陶,雖人在塵世,但德高心善。
直到我拿出加了橘皮的茶湯,說請他喝家鄉的舊味。
他啜了一口,讚不絕口。
「離鄉十餘載,還真是想念這一口。」
只是他不知道,宴州盛產姜,當地人為了驅寒祛溼,形成了在茶里加姜的喝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