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緣_第7章 今日若討要一些別的
」
「今日若討要一些別的,少爺定毫不猶豫地賞了,還會念姨娘的好。」
「這下倒好,少爺下場時臉都快綠了。看你的眼神也恢復到從前了。」
眼神?
淡漠、疏離。
還帶著幾分嫌棄的眼神。
小姐一向細膩敏感,總能關照身邊人的心情、喜好。
她活在這世俗的看法中。
我不一樣。
我只在乎自己想要什麼。
至於他人的評說、看法,都不重要。
何況,我深信,林墨塵即使不賞我畫,也絕不會和從前一樣待我。
夫人曾說教小姐。
「為孃的說話難聽。男人都是賤骨頭,但凡入了眼的就想沾染。如果得不到,就會像蒼蠅一般,繞著殘渣飛來飛去,一直不肯離去。」
我不喜歡夫人。
但她說的話很受用。
回府不久,林墨塵身邊的常隨來了。
他獻上那副畫。
說他家主子謝謝我為侯府爭臉面。
又拿出一隻玉簪。
那簪子玉質通透,是上品。
「少爺說自趙姨娘入府以來,多有冷落。此物當賠罪,也盼是新的開始。」
他說林墨塵從宴上出來就騎馬去了城西那家一等一的首飾鋪,精心挑選的。
把人送走後,我命阿月將畫送去扶搖閣。
小姐痴迷於石安先生的作品,看到此畫定能高興三日。
阿月回來時,手上捧著一個盒子。
裡面放著一堆各種形狀的木塊。
小姐說叫孔明鎖。
想來是我進侯府那日,小姐口中說的新得的機巧玩意兒。
難為她那麼生氣,還一直沒扔。
阿月見我喜不自勝,面露愁容。
「我看著少夫人還沒解氣呢。」
小姐讓阿月帶話。
『以後莫要再送我東西了。即使我收了,也不會讓肚子裡的孩兒認她做姨母。
』
我望著那盆被養得很好的水仙。
天光薄照。
綠意盎然。
阿月剛備好晚膳。
林墨塵來了。
13
他一身靛藍色衣袍。
玉冠束髮,一絲不苟。
是精心打理過的。
我福身行禮。
他與往常的視而不見不同,特意上前伸手扶了我一下。
對坐桌旁,一時相顧無言。
終於熬到吃完飯,他開了口。
「我身邊的人說你收了簪子,怎得不見你戴,是不是不喜歡?」
「首飾鋪子的人說他們那兒還有好些金銀首飾,花樣也很多,不若我明日帶你去挑一些。」
我指了指妝臺上那隻精巧的盒子。
「小侯爺送的自然是好的。我之前也沒得過什麼貴重東西,現下得了這麼好的簪子,一時還捨不得戴。」
林墨塵眉眼微蹙,似有一絲歉疚。
「是我的疏忽。咱們以後的日子還長,我慢慢補給你。」
這話說得輕鬆。
就像還有無數個「以後」。
以後,可以與我這個妾室培養感情,新鮮一段日子。
以後,再與小姐夫婦同心,恩愛兩不疑。
可小姐滿心滿眼都是他。
因他的喜而喜,因他的喜而悲。
小姐看似溫婉嫻靜,可內心始終燒著一把火。
遇到林墨塵前,這把火由她自己添柴。
見到林墨塵後,燒火的人變成了林墨塵。
我生怕哪日人走柴斷,小姐的心火熄滅,自此心灰意冷,人若走屍。
我家小姐,骨子裡既驕傲,又執拗。
就像認定我這個到處坑蒙拐騙的人為心腹,即使我成了她夫君的妾室,仍不願收回與我之間的情誼。
我低眉淺笑,萬般順從。
「小侯爺說得是。以後日子還長,等少夫人產子後,我們可以一起去首飾鋪子。
」
「小姐不愛金銀,只愛玉器。因為玉不能折也不能彎。」
林墨塵視線微轉。
臉上浮起驚訝之色。
「那是什麼?」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那盞走馬燈擺在梳妝檯的近處。
裡面的燭光輕曳,照亮燈衣紙上的將軍馳騁疆場圖。
畫上的人策馬執劍,意氣風發。
聽府裡的老人說,畫上的人與小侯爺戎裝時的樣子很像。
請來的畫師應沒有見過小侯爺戎裝,所以我猜這幅應該是小姐所畫。
那日下人們撤下這些走馬燈後,一總放到了庫房。
我閒暇時偷跑進去看,發現只有這盞用布好好包著。
就趁著夜色偷回來。
今晚早些時候讓阿月拿出來,點了燈,屋裡亮堂了起來。
「這原是少夫人為給你過生辰準備的。不成想剛好撞上為你母親辦法事。」
林墨塵起身過去細看。
一個勁兒誇讚畫師好筆法。
我手中的繡活兒不停。
那是為某個即將出世的小猢猻預備的小肚兜。
嘴上有一搭沒一搭和林墨塵閒聊。
廢了好些功夫,才把小姐如何策劃,如何請畫師,如何佈置生辰晏拐彎兒抹角地講完。
他聽後大為震驚。
震驚之餘,是寥寥的感動。
侯府高門顯貴。
林墨塵自小被奉承他的人團團圍住。
早已習慣被捧到天上。
小姐的這些付出,還不足以徹底感動他。
我又講小侯爺和老侯爺被朝臣參奏,小姐回侍郎府哭求她父親,以絕食相要挾,才讓她父親冒死具實上表,天家這才重新徹查。
她父親因此得罪三皇子一派。
話到此處,林墨塵微微一怔。
他輕輕轉動走馬燈。
光影在他臉上變換著形狀。
他的唇角牽起一絲並不分明的笑意。
「婉兒是個好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