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緣_第5章 阿月眼神躲閃
阿月眼神躲閃,說小姐身孕正是不穩的時候,怎麼會來這間病氣四溢的屋子。
我知道她在騙我。
終究,小姐還在生我的氣。
接受背叛就是拋棄信仰。
越是被在乎的人背叛,越是如尖錐刺骨。
只有到麻木的那天,才會被迫接受。
聽說近來朝中事多。
南方乾旱,北方蠻夷兵亂。
皇上下旨讓老侯爺領兵北征。
府裡的人去給老侯爺送行。
我勉強支起身子,裹著厚厚的袍子趕到城門口。
眾將士騎著高頭大馬,浩浩蕩蕩。
小姐站在林墨塵身旁。
一身青色錦袍,半掩著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算來也有三個多月了。
除了肚子,她好像又瘦了。
她手中拿著一個包袱,欲給馬車上計程車兵遞過去。
馬車太高,她踮起腳尖,腳下沒站穩,向後倒去。
我立馬上前扶住她的胳膊。
她有些驚訝。
又好像有些開心。
只是嘴上仍不饒過我。
「也不看看什麼天氣,身上還病著,就來這大風地裡站著。要表孝心也該選個好天氣。」
她替我裹了裹披風,和紫竹要來湯婆子塞我懷裡。
湯婆子滾燙,放在手裡很快暖起來。
連著心也暖起來。
我壓住咳嗽,笑著問她:
「小姐,這種天氣最適合吃什錦鍋子,就像之前在府裡的時候,加些羊肉片一起煮怎麼樣?我讓阿月去準備。」
小姐偷笑。
看來也是饞了。
林墨塵冷著臉走過來。
把小姐往他身邊帶了一下。
他頎長的身形剛剛好護住嬌瘦的小姐。
這樣一看,倒像是一對璧人。
他聲音低沉。
「婉兒有身孕,該少吃發寒的羊肉。」
「看你身子也好了不少,既然精於文墨,那就回去抄幾卷《太平經》來。
」
09
南方連年乾旱,死了不少人。
流民聚集鬧事,不少地方鬧兵亂。
我朝皇上常常參神拜佛,近來國朝動盪,他越發篤信此道。
他命人在相國寺內燃起了為國祈福的長明燈。
朝臣為表心意,紛紛讓家眷謄抄一些祈福經書,準備在祭天大典時燒來祭天。
昨日聽說林墨塵念及小姐有身孕,不忍勞累。
所以打算請原來在府中授課的學究代為謄抄。
怎得過了一夜就變成了我?
我讓阿月去打聽。
原來,早晨的時候,林墨塵去周姨娘屋裡看望。
人一進一齣,就改了主意。
阿月憤憤不平。
「那蹄子仗著自己有身孕,明擺著欺負咱們,指不定之前管家為難咱們院兒也有她的功勞。現下又攛掇少爺讓你幹苦力,我看直接回絕少爺得了。」
我執筆沾墨,繼續抄經。
常言道,要想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
且先得意著。
人越得意,越容易輕敵,近而露出馬腳。
她藉著肚子裡的這胎,也算得意夠了。
前幾日林墨塵生辰。
小姐入侯府來第一次為林墨塵操辦生辰宴。
她飽讀詩書,詩情畫意。
想出在梅園辦賞梅宴的點子。
不光有梅,還有燈。
燈是連京中都難得一見的走馬燈。
燈上的畫作、墨寶,是小姐花了好大功夫請來名滿京城的畫師、書法大家親筆所作。
誰知剛準備妥當,周姨娘就給林墨塵掏耳朵。
說什麼子女的生辰是母親的受難日,在子女生辰這日操辦一場法事,能撫慰亡靈。
林墨塵當下就決定取消生辰晏,辦法事盡孝道。
小姐什麼也沒說,只讓下人默默收了走馬燈。
阿月說那日她路過梅園的時候,看到小姐在那幾盞走馬燈中間坐了很久。
之前,我怕周姨娘將我做的渾事算到小姐頭上,這才藏起尾巴做人。
她倒好,得寸進尺,以為我主僕二人任她拿捏。
所以我不僅要抄,還要多抄幾份。
我裝得越乖巧懂事,她才會越發的肆無忌憚。
經書字多,難抄。
我花了整整十日,才抄完五卷。
交給林墨塵的時候,他翻看內頁。
嗤笑一聲。
「字就寫得一般了。」
我心中也冷笑一聲。
那晚我說的女子應該多讀書之類的,是我找學究現學的。
他若知道自己被我這個假把式誆騙後,會不會懷疑自己腦子不夠用。
我正準備離開書房。
他拿出一個邀帖。
「國公府舉辦冰嬉盛會,你想不想去?」
10
我自然想去。
以前小姐說老天賞我一個身體,就是為了困住我不安分的靈魂。
說我若生在勳爵人家,必將家宅攪個天翻地覆。
掏鳥窩、釣魚、捉蟪蛄、打馬球......
只要跟習字、讀書不沾邊的,我都喜歡。
可妾室向來不參加正宴。
會被旁人指責家門沒有規矩。
我反問:
「小侯爺是在同我說笑,還是認真的?」
林墨塵不耐地掃我一眼。
「婉兒說她以前沒參加過這種級別的宴會,心裡有些膽怯,讓你陪著壯膽。」
原來是小姐提議的。
只是林墨塵一向守禮重道,囿於各種破規矩,怎麼肯輕易答應?
果不其然。
冰嬉會那天,林墨塵親自將周姨娘扶上馬車。
侯府帶妾入宴,還帶了倆。
一入座就成了貴女們議論的焦點。
有人說林墨塵專寵妾室,有違祖訓。
有人說小姐的出身差侯府一截,配不上少夫人的位置,也留不住小侯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