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鰲太線_第14章 而此時
而此時,那架無人機就靜靜地躺在睡袋旁邊。
我伸手探了探他的頸脖,都硬了,像是在摸一塊剛解凍的生肉。
他的手機還貼在耳邊,似乎是想打電話。
可能在幾個小時前死的。
我拿過他的手機,想給聯絡人打電話,卻發現早就凍關機了。
我又趕忙掏出自己的手機,想報警,但卻一格訊號也沒有。
無奈之下,我只能把睡袋蓋在那張年輕的臉上,關上帳篷,然後繼續向前走。
漆黑的夜裡,雨雪、狂風持續肆虐。
我在無盡的孤獨和恐懼中,踽踽獨行。
晚上九點鐘,我連滾帶爬地離開九重石海,抵達東塬營地。
我紮起帳篷,填飽肚子。
身體活過來了,但心卻像死了一樣冷。
手機貼上暖貼後,雖然能開機了,但依然沒訊號。
我只能重新翻出那本《秦嶺上的日與夜》,漫無目的地讀起來:
「我本來是計劃死在萬仙陣上的,可這場暴風雪卻遲遲沒結束。
我被困在九重石海上。
膝蓋越來越疼,我只能暫時在這裡紮營。
這裡都是石頭,沒法打地釘,帳篷扎不太穩,風一吹就「呼呼」響。
關於自盡的方式,我本來想用上吊的方式。
可我這地方寸草不生,根本沒有樹。
而撞死在石頭上也太慘了,我拒絕。
於是我想到了一個妙招:
喝酒。
沒錯,我包裡帶了一小瓶二鍋頭。
在這高海拔的地方,只要我喝上幾口,很快就會因為高原反應死掉。
這個死法還挺浪漫的,有種江湖劍客的豪放和灑脫。
如果是因為失溫死掉,那說不定我死的時候還會面帶微笑。
如果有人發現我的帳篷,但願他不要被嚇到。」
我看到這裡,心裡「咯噔」了一下。
我連忙開啟揹包,在裡側的夾層裡掏出一小瓶二鍋頭!
以前在縫紉廠的時候,幹活累了就喜歡跟工友們喝兩口解乏。
這些年我雖然沒有老李那麼嗜酒,但累的時候,還是會喝點啤酒。
我本想著山上冷,實在受不了的時候就抿兩口暖和一下。
但沒想到這地方喝酒的後果會那麼嚴重!
呸呸呸!死什麼死!
我跟打了雞血似的,趕緊擰開蓋子,把酒全倒了。
但這是不是太巧了點?
17
我繼續往下看:
「日子一天天過去,外面的雪越來越厚,我必須要每隔幾個小時就抖一下帳篷,否則會被積雪壓垮。
我清點所有的食物,開始減量攝入。
然而,隨著我在暴風雪中生存的時間變長,我居然沒那麼想死了。
或者說,過去的「趙凌」早就在這場暴風雪中「死」了無數次。
每刮一陣風,看著帳篷搖搖欲墜,我都覺得自己隨時會死掉。
但每活過一天,我的心底就多一分信心和勇氣。
我意識到,我在這場和大自然的較量中,看到了自己的力量——不畏成敗,不畏生死。
直到第二十天,我的食物要耗盡了。
不能再這麼等下去,我決定走進暴風雪,做個了斷。」
我越看越不對勁,手心全都是汗。
聽著外面的風聲,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更加強烈了。
我一口氣翻到後面:
東塬、萬仙陣、跑馬梁——這本書竟然沒有結局!
最後一段只是寫趙凌朝著拔仙台走去,開放式的結局。
我莫名顫抖起來。
似乎此時我並不是孤身一人。
還有人在這裡,可我卻看不到。
我胡亂翻著書,結果在正文結束後的尾頁裡,看到這本書的附件部分——是一封手寫信。
我眯著眼睛看了一遍,然後又戴上老花眼鏡重新看一遍。
風雪似乎都靜止了。
我從揹包裡找出這本書寄來時的快遞袋。
之前我懶得重新找袋子包裝,所以就一直用原來的袋子包著。
快遞單上的寄件資訊是手寫的。
我拿出手機,輸入上面的手機號,但手機卻沒有訊號,無法撥出。
我毫不猶豫地穿上所有衣服,跑出帳篷找訊號。
東塬平地上的風極大,但此刻我卻一點也不覺得冷。
我的血液都在沸騰。
我拿著手機來回跑動,直到訊號格亮了兩格。
我立馬撥出那個號碼:
「嘟——嘟——」
沒人接,我繼續打。
直到第三遍,電話那端才傳來慵懶又不耐煩的聲音:
「誰啊?大半夜打什麼電話?!」
我愣了一下,怎麼是個年輕女孩?
我緊緊捂著手機,頂著大風喊道:
「你、你好,請問是趙女士嗎?」
對方冷冰冰回道:
「我是啊,你誰啊?」
我渾身都是熱的,大聲問道:
「你、你是趙凌嗎?」
對方很不耐煩,扔了一句話後就掛了電話:
「我姓趙,但我不叫趙凌!神經病!」
我忙不迭地再次打過去:
「你、你是——」
我拼命地轉動自己的腦子。
一定會記得的!
二十五年前,在太白縣,我和一個年輕女孩交了朋友。
我們同吃同住,兩天的時間裡相談甚歡。
臨別時還一起去了照相館。
但在那之後,人海茫茫,我們再也沒有見過面。
終於,我腦子裡蹦出一個名字:
「你是趙豔陽?!」
對面似乎還沒睡醒,嘟囔道:
「趙豔陽是我小姑。」
我怔住,電話陷入沉默,但對方卻一直沒有結束通話。
她似乎也愣了好一陣子才反應過來,尖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