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鰲太線_第6章 帶路是一個價格

重返鰲太線發布時間:2026-07-06作者:白玉糖

帶路是一個價格,幫背裝備,又是另一個價格。

因此我爬一次山掙的錢,比工廠裡一個月掙的錢還多。

在那個年代,戶外登山剛剛興起。

當時網路還不發達,大家只能在各種論壇上發帖子、分享經驗。

老李帶我去網咖,幫我註冊了一個賬號。

他還給我取了一個文縐縐的網名:

梅花香自苦寒來。

一開始圈內人很不客氣,叫我:牲口梅。

因為我只要上了山,不管背多重的東西,只要別人不喊停,我就永遠不會停下。

確實像極了牲口。

直到後來在一次峨眉山越野活動中,山谷裡出現大霧,連指南針都失效了。

而最後,我憑著直覺帶領隊伍成功衝上了萬佛頂。

在那之後大家都叫我:倚天劍。

找我組隊的人越來越多,當嚮導助理、當背夫。

我發現只要好好爬山,我就可以不用當「韋賤妹」了。

原來我還可以有這種活法!

可想要當一個正式的嚮導,我還需要一次獨立穿越的經歷。

獨立爬一座雪山,或是穿越野生路線——以此向圈內人證明,我擁有獨立帶隊的能力。

二十四歲的我很清楚,這是「韋賤妹」逆天改命的機會。

我必須要牢牢抓住。

於是,我計劃在六天之內,獨立穿越鰲太線。

那時候的鰲太線是絕對的野路子。

但對於穿越的經歷,我的記憶總是有些模糊。

甚至我越想越糊塗了,有種虛虛實實、真真假假的感覺。

我只記得自己成功了,活著從鰲太線回來。

但逆天改命哪有那麼容易?

一個農村女人骨子裡的觀念就是要早點結婚生孩子。

所以我沒當戶外向導,而是選擇嫁給老李過安穩日子。

再瘋狂的夢,最後都要醒過來。

我談不上後悔,畢竟這都是命。

而且那些經歷一直都是我心中的驕傲。

可當我重新審視這張拔仙台的照片時,我卻對自己的記憶產生了全面的懷疑:

我到底去沒去過鰲太線?

我一邊想,一邊撿起地上的照片。

忽然,我看到了一張不起眼的照片——是在縫紉廠的車間裡拍的。

上面的我穿著橙紅色衝鋒衣,握著登山杖,雙腳踩在凳子上,衝著鏡頭開心大笑。

我顫抖著拿出拔仙台上的留影,把兩張照片放在一起:

同樣的穿著,同樣的姿勢和表情。

只是背景被換掉了。

居然真的是 P 的!

我的手心全是冷汗,又是想吐的感覺。

只記得這張車間裡的照片是老李給我拍的。

當初我從峨眉山回來,一戰成名。

他從一個和他關係不錯的質檢車工那裡拿了這件衣服。

這件橙紅色的衝鋒衣,正是我們流水線縫製的那個外國品牌。

這樣的一件衣服,如果不是因為走線歪了、兩邊袖子不一樣大,拿到市面上要賣三千多。

而這種大牌子的次品都有嚴格的處理程式。

老李託工友找了我的碼數,還配了一條褲子。

雖然都是殘次品,但瑕疵並不明顯。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套正規的戶外裝備。

當時老李讓我試穿後,發現非常合身。

於是他特意借來數碼相機,幫我拍下這張照片。

原來,我真的沒有去過鰲太線。

08

當年的我確實很自負。

尤其當我拿到第一筆當戶外陪練的酬金時,我的野心膨脹到了極點。

我動過不少歪心思,想抓緊多賺錢。

所以才會圖省事,P 圖造假,還編了一整套故事。

日子久了,連我自己都信了。

畢竟那個年代,網路不發達,撒謊是很容易的。

這麼說來的話,那當年我之所以沒有當戶外向導,並不是因為我選擇回老家結婚。

而是因為我造假的事被發現,從而被戶外圈除名嗎?

可我卻在一隻破舊的貼身小包裡發現了拔仙台的原照片。

上面的時間印記顯示:二零零一年,十月二十二號。

跟我記憶中獨自穿越鰲太線的時間一致。

如果我真的沒有去過的話,那這張照片又是從哪裡來的?

這時候我隱約記得當時老李好像還送了我一個傻瓜相機。

可我把家裡翻了個底朝天,都找不到那臺相機。

我從小窮怕了,從來不會亂丟東西。

就算搬了新房子,我都依舊會把那些用不上的老物件收拾得整整齊齊。

我在落滿灰塵的皮箱裡找到了當年老李送的橙紅色衝鋒衣,已經老化裂開了。

我問老李:

「你當年到底有沒有送過我相機?」

「什麼相機?」

難道真的只是我瞎編的嗎?

老李喝得醉醺醺的,他肆意嘲笑:

「當時一個月才掙幾個錢啊?

還送你相機?想得美!

你以為自己是什麼大美女嗎?

我告訴你,要不是因為這條腿,我根本就瞧不上你!

哼,搞什麼戶外!

你有那個力氣,還不如回你們村去,多扛幾袋苞谷!」

我看著歪躺在沙發上的油膩男人:

他滿臉橫肉、禿頂。

每天收了攤就知道喝酒。

喝醉之後就知道躺著看電視,還總是把音量調到最大。

一邊看,一邊罵罵咧咧。

我好幾次都恨不得把電視給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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