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鰲太線_第8章 了
了。
我必須要把裝備的重量把控在十八公斤以內。
這是我的黃金配重。
食物、高山爐以及氣罐,我都要精準配置到每一天的量。
但除了生存必需品之外,我還帶了一本書。
是一個叫「趙女士」的網友寄來的,書名是《秦嶺上的日與夜》。
由於大家寄的都是一些實用的戶外用品,所以這本書在滿地的快遞中,顯得格格不入。
我這個人平時從來不看書,但隨便翻了兩下,知道這本書講的就是穿越鰲太線的故事。
於是我心血來潮,把它一起帶上。
一切準備就緒,我在十月十號這天清晨揹著登山包從家裡出發。
老李開著那輛經常用來拉豬的三輪車,把我拉到縣城汽車客運站。
此時天還沒有亮透,街上還算清淨。
到了車站門前,遇到一些在附近開門面做生意的熟人。
我跳下三輪車,正要把包背上,旁邊鋪面裡的人就自動圍成一圈,開始笑話起來:
「喲!我們韋大姐真要去什麼鰲大線啊?」
「背這麼大個包,記得多買點螃蟹來給我們嚐嚐!」
「哈哈哈!」
——
我尷尬地笑著。
但一向悶頭沉默的老李卻突然大罵:
「你們懂個屁!
你們這輩子出過縣城嗎?
上街吃碗粉都能吹半天!
一群窩囊廢!」
一群人悻悻散開。
而我看到老李的手正在顫抖。
我抓住他的手,叮囑道:
「你一個人出攤,賣半扇豬就行了。
少喝點酒。
還有,等我回來。」
老李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什麼也沒說,只是點了點頭。
10
我坐上大巴車,獨自一人前往市裡轉乘區間車。
這一路從南到北,將近一千五百多公里。
我已經記不清上一次獨自出遠門是什麼時候了。
當我坐上區間車時,腦子都還是懵的:
我真的要去鰲太線?
隨著列車高速行駛,我的心越來越忐忑。
可當四十九歲的我踏上這趟路時,無異於讓一輛生鏽的老汽車去跑高速路。
還是一條我從未走過的路。
為了緩解緊張不安的心情,我拿出那本《秦嶺的日與夜》,開始磕磕巴巴地讀起來。
這是一個年輕女孩獨自穿越鰲太線的自傳故事。
故事發生在二零零一年。
好巧,正好是我原本計劃去證明自己的那年。
同一年裡,人家親身經歷,而我卻在編故事......
我心裡不禁一陣羞愧。
主角名叫趙凌,是一箇中文系的女大學生。
姓趙?
難道就是寄件人趙女士?
有可能。
興許是她刷到了我的影片,於是拿自己成功的經歷來鼓勵我。
於是我繼續看。
書上說,趙凌本立志成為一名女作家,但卻接連被拒稿。
深受打擊的她,居然萌生了去鰲太線上自盡的念頭!
我剛看了幾頁就趕緊把書合上。
「呸呸呸!」
太不吉利了!
經過幾次換乘,兩天後我抵達寶雞南站。
下一站是太白縣汽車站。
區間車站有大巴車直達,但由於上一趟車晚點,導致我錯過了最後一班車。
得等到第二天才能出發。
這意味著我得多花一筆住宿費。
但我提前約好了村裡的麵包車,司機已經在太白縣等著了。
好在這時候我從路人口中得知:
可以去老火車站廣場坐中巴,那裡發車不按時間,人滿才走。
這個時間應該還有座位。
於是我決定去碰碰運氣。
我按照手機導航的指引,坐上公交車趕往老城區。
當我抵達目的地時,天還沒黑透,火車站上的大鐘表一下子把我給看愣了。
這地方,我來過嗎?
我轉了一圈,發現很多地方有新修建的痕跡,但是火車站大門上的大石鍾卻是舊的。
似曾相識的感覺揮之不去。
直到好一會兒後,我才反應過來:
原來是書上寫的!
當初趙凌在西安讀大學,她坐綠皮火車到的這裡。
11
我成功坐上最後一趟中巴,夜裡九點鐘順利和民宿司機匯合。
而令我意想不到的是:
前往塘口村的麵包車上,全是重灌徒步的驢友。
我年紀最大。
車上有人認出我,於是一車人紛紛跟我合照。
路上大家有說有笑。
這群年輕人鬥志昂揚,又十分熱心:
「韋大姐,沒想到你真的來了!」
「你居然因為一句口嗨而真正行動起來!太牛了!」
「邁出第一步,已經算成功啦!」
「大姐,明天你跟我們一起走吧。」
「嘿嘿,我們知道繞上山的路!」
「是啊,而且你沒經驗,一個人太危險了!」
我嘴巴笨,不知道說什麼好,只能一個勁地笑著點頭。
到了民宿後,我累得渾身發軟,顧不上給老李打電話報平安,直接倒頭就睡。
直到第二天上午十點,我才醒過來。
同住店裡的年輕隊伍裡一共有十個人,都是經驗豐富的戶外愛好者,其中有些人已經來過好幾次了。
這麼說來,鰲太線也沒那麼危險嘛!
我畢竟是第一次來,於是決定跟他們一起上山。
眾人計劃在今天凌晨三點出發。
可當我起床後,站在民宿的院子裡遠眺高聳的山脈時,心頭不由得一驚:
這景象,怎麼有點眼熟?
十月份的空氣已經明顯乾冷,年輕人們穿著五顏六色的衝鋒衣,正在爬上屋頂自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