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鰲太線_第9章 院子里熱鬧得像是要過年
院子裡熱鬧得像是要過年。
但我心頭卻始終籠罩著一股莫名其妙的感覺。
我跑回房間,翻開那本書。
跳過折角的那頁,又翻了幾頁後,才看到上面寫著:
「我站在村民小院裡,隔著低矮的柴垛遠眺秦嶺山脈。
冷酷、灰白的雪線如同遠古巨龍的脊骨,靜靜地盤桓在中華大地上。
此時此刻,我忽然感覺生死並沒有那麼重要了。
並不是因為我想開了,而是因為,我意識到大自然根本不在乎人類的生死。
它只會靜靜地注視著你,無喜無悲。」
原來是書上寫的,我腦子稍微清醒了一些。
不過我又看了看自己折角標記的那頁,是上次我讀到的地方。
難道我看竄頁了?
我不解地繼續往後翻了兩頁,看到新的一章開頭寫著:
「但我還是決定要去死。
我計劃死在萬仙陣上,那裡全是石頭,屍??不會被泥水泡爛。
最好可以找到一個合適的石洞,免得嚇到路過的人。
但前提是我能走到那裡。」
——
我趕緊把書扔出去。
什麼人啊!
淨想這些晦氣的事!
凌晨兩點半,我起床洗漱、整裝待發。
但臨走時,我看了眼那本被扔在地上的書,最終還是決定把它也帶上。
畢竟是人家好心送的,丟了實在過意不去。
凌晨三點,眾人在院子裡集合。
我看了眼手機,氣溫只有幾度。
清點完人數後,正式出發。
我跟在隊伍後面,心裡卻「突突」地狂跳。
但這次我不是因為害怕鰲太線,而是因為我一輩子沒做過違法亂紀的事。
在繞過檢查站、偷偷鑽進野林子的過程中,我的心都快跳出了嗓子眼。
好在帶隊的人確實有經驗,我們很快走到野林深處,正式開始徒步爬升。
深秋的冷杉林裡鋪滿了厚厚的落葉,腳下的「沙沙」聲此起彼伏。
四周漆黑一片,大家都開著照明頭燈,默默趕路。
這一段路並不難走,但由於海拔落差大,要從一千七百多米的海拔爬到三千多米,幾乎一直在爬坡,十分考驗耐力。
我走在隊伍最後,好幾次差點掉隊。
和年輕人相比,我的步伐顯得很笨拙遲鈍。
我只能不斷地調整呼吸、保持勻速,想象自己是在縣城後山爬階梯。
實在累了的話,就在原地休息幾分鐘,嚼兩根牛肉乾。
好在很快就跟上了隊伍的節奏。
但天亮後,我們依舊還在林子裡爬坡。
粗大的樹幹組成一面黑色的牆,似乎不管怎麼走,都永遠走不出這堵「牆」。
由於天氣不錯,隊伍決定加快速度,除了吃中午飯時停下來休整了半個鍾外,幾乎全程都在往上爬。
下午三點半的時候,我們就已經走到了盆景園營地。
而山上陽光依舊明媚,風也不大,空氣中瀰漫著祥和的氣息。
廣袤的高山草甸上視野開闊,眾人紛紛卸下揹包、撲在地上打滾。
雖然地上的草已經枯黃,但在秋高氣爽的天氣裡,高海拔山脊上的風景別有一番風味。
蒼涼,又震撼。
我第一次見到這樣的風景,忍不住掏出手機拍了一堆照片。
而隊伍們看到天氣這麼好,決定繼續往前走。
我看了看時間,快四點鐘了,心裡不由得犯難。
出發前我給自己定的計劃是:每天四點要準時紮營休整。
雖然我二十多年沒爬過野山了,但骨子裡對自然的敬畏心還在。
因為在我出生的那片「十萬大山」裡,流傳著一句話:「再老實的山,也是會吃人的」。
所以我年輕的時候,即便靠著一股蠻勁征服了不少危險路線,但每一個直覺的背後,都有著豐富的經驗。
我的身體甚至能比大腦快一步做出反應。
但現在的天氣看起來確實非常好,陽光曬得暖洋洋的。
走在金黃色的山脊上,南北風景一覽無餘。
即便不是為了趕路,而是單純為了看風景,都值得繼續前進。
第一天就這麼順利,年輕人們鬥志昂揚,都在說:
「這鰲太線也沒有傳說中的那麼可怕嘛!」
「對啊,沒什麼挑戰性。」
「在這個季節,能碰上這樣的天氣,咱們真是走運了。」
「再往前面走走,我找地方飛無人機航拍!」
「我們可以到白起廟再紮營,也就一兩公里。」
「以我們現在的狀態,就算慢慢走,撐死了兩個鍾就到了,正好趕在天黑前。」
我聽得十分心動,畢竟體力也還有剩餘。
正當我想要繼續跟上時,左邊膝蓋卻傳來一陣痠痛。
雖然我一直綁著護膝,但今天十多個小時的爬坡路程已經讓我的半月板不堪重負。
我只能遺憾道:
「你們先走吧,我還是按原計劃在這裡休息一晚。」
眾人臨走前,紛紛向我投來惋惜、同情的目光。
其中一個小姑娘安慰我道:
「大姐,累了就彆強撐,後面的路還難著呢。
你明天可以原路返回,還來得及。」
我知道她是好心,於是笑著點點頭。
而和她結伴的男朋友則大大咧咧地開玩笑道:
「想證明自己來過鰲太線還不簡單?
大姐,你明天下山,自己去檢查站領個罰單,拍照發個抖音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