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鰲太線_第4章 阿弟

重返鰲太線發布時間:2026-07-06作者:白玉糖

「阿弟,剛剛護士說今天該續費了,但我手機好像出了點問題,連不上網。

你等會兒回去,路過一樓大廳的時候,記得順便幫我繳一下。」

他滿口答應,結果走的時候是從醫院後門出去的,連招呼也不打。

05

半個月後我回家休養,大家都以為我會就此消停。

但我裹著護膝,開始跟著網上的影片學做力量訓練。

重點是鍛鍊臀腿肌肉和核心力量。

從靠牆深蹲、自重深蹲,到負重深蹲,一點一點地練。

在家練了一段時間後,膝蓋的傷情基本穩定。

於是我再次站在石階前。

這次我不再靠著蠻力往上衝,而是微微屈髖,身體前傾,每次抬腿跨步都要把後腳跟踩實,膝蓋朝著腳尖方向保持穩定。

漸漸地,我找到了臀腿發力的感覺,膝蓋的壓力減輕不少。

在往上爬的過程中,我不再胡亂喘氣。

而是學習腹式呼吸,用鼻子吸氣、嘴巴緩慢呼氣。

每一次呼氣都儘量吸到底,開啟??廓、讓橫膈肌充分下沉;

呼氣時肚子收縮,徹底排出廢氣。

這樣一來我的核心更穩定了,心跳也能保持在可控範圍。

斷斷續續地爬了一個多月後,我瘦了十幾斤。

於是我開始負重鍛鍊。

我翻出女兒的舊書包,往裡面裝不同重量的豆子。

一開始是五斤、十斤,後來慢慢加到二十斤、三十斤。

而負重之後,我爬石梯的進度似乎回到了原點,又得重新從五十級、一百級、幾百級地爬起。

而這一次的訓練進度要遠比第一階段艱難得多。

每一次爬到頂,我就跟淋了一場雨似的,渾身都溼透了。

與此同時,有人拍下我負重爬石階的照片發到網上。

剛平息的熱度在一夜之間死灰復燃。

我再次被推上熱搜:

「靠!這大媽還真的練啊!腦子有病吧?」

「這個歲數?這個身材?要去鰲太線?哈哈哈!」

「看樣子應該是劇本吧。」

「肯定是劇本!畢竟這麼大的流量,比賣麻辣燙賺錢多了!」

「都是套路:先假模假樣地擺拍,後面再找個理由說去不了,然後開始開直播賣貨!」

網上嬉笑怒罵看熱鬧。

連一向只知道悶頭喝酒的老李也罵我是個神經病。

他把我的豆子全都撒進了街上的垃圾桶。

我再買,他就繼續撒。

06

我和老李當初是縫紉廠的工友。

他讀過大專,但是右腳有點跛。

我剛進廠的時候,年紀小又沒文化,只能當個剪線頭的普通車工。

而那時候才二十出頭的老李就已經是經驗豐富的機修工了。

我們是老鄉,他又是廠裡的老員工,挺照顧我的。

我的縫紉機壞了,他總會第一時間幫我修,而其他人得排隊等著。

他還帶我去網咖,教我上網。

一來二去,我們就好上了。

反正我們這種命,早晚也要找個人搭夥過日子的。

我不嫌他跛,他也不嫌我醜,後來我們年紀不小了,該成家了。

農村人就算去城裡打工,也還是農村人。

除了工廠的流水線,我們哪兒也待不下。

於是我們只能回老家,用打工攢的錢在縣城裡買了一套老平房院子,靠刀豬謀生。

我二十六歲嫁給他,二十八歲生下女兒,日子就這樣定了下來。

那時候我脾氣溫和,老李也不愛喝酒。

我們什麼事都有商有量,很少吵架。

可討生活哪有那麼容易?

你脾氣好了,人家就欺負你。

同行、地痞、難纏的主顧,碰上了都能讓你幾天白乾。

我和老李見識了三教九流的人。

漸漸地,我們也學會了吵架、罵髒話。

沒人跟我們吵,我們就自己吵。

出攤吵、生意忙吵、生意閒也要吵,收攤時恨不得揮刀把對方給剁了。

但我們做生意有自己的原則,二十多年來從不缺斤少兩。

遇到病豬肉,寧可自己虧掉本錢也不往外賣。

這縣裡幾條街,有一大半都是我們的老主顧。

很多人都說,看老李那副凶神惡煞的樣子,在家肯定沒少打老婆。

但實際上,結婚這麼多年他都沒碰過我一根手指頭。

他弟跟他借錢,叮囑他不要跟我說。

結果他轉頭就發截圖給我,讓我記賬。

當初他爹媽整天叨叨說想抱孫子。

他直接說:

他身體有問題,生不出來。

從此再也沒有人提過這事。

我們就像兩隻燕子,每天一點一點地撿泥巴維繫這個小窩。

這些年,不管我做什麼事,他都從來不管。

但對於我要去鰲太線這件事,老李堅決反對。

他罵完我之後,又翻出那本相簿,把裡面的照片全都抖了出來:

「你以為你年輕的時候爬過幾個山,就很了不起嗎?

你爬來爬去,能有什麼用?還不是一個打工妹?

都到這個年紀了,你該認命了!」

幾百張照片散落一地。

我看著那一張張自己年輕時候的笑臉,恍如隔世。

照片上的我,二十出頭的年紀,穿著登山服在各個山野中穿梭,眉眼間滿是年輕氣盛的驕傲:

廣東韶關船底頂,那年我十九歲,縫紉廠的張姐幫我拍的;

江西萍鄉武功山,二十歲,魔房網的驢友「令狐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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