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鰲太線_第3章 所以我最遲要在八月底出發
所以我最遲要在八月底出發。
這些年,我長期圍著攤位忙碌,許多關節都老化生鏽了。
飲食不規律,過勞肥,我一米五八的身高,足足有一百五十斤重。
這樣的身材別說上鰲太線了,我逛街都喘氣。
因此在這三個月裡,我至少要減重三十斤。
後山的石階並不算陡,差不多有一千級,有些退休老幹部一天能來回好幾趟。
但我剛開始爬的時候,才爬了幾十級就開始手腳發抖。
爬到一百級時,我直接抱著路邊的樹吐酸水。
等我爬到山頂,天都黑了。
親戚們都勸我別瞎折騰了。
既然不賣麻辣燙,那就乾脆重新開個菜攤,或者另外找份小工。
爬什麼山啊?
那又賺不了錢!
畢竟爹孃、公婆年紀都大了,沒有退休金、養老金,隔三差五還要上醫院買藥。
我要是不去賺錢,他們要怎麼活啊?
在記憶中,我剛生完孩子第三天,就要爬起來燒水刀豬。
他們怎麼不想想,我又是怎麼活過來的?
於是我索性放話:
「活不了,那就都別活了!」
我每天照常出門爬石階,不到一個月就穿爛了兩雙鞋。
起初,我一口氣只能爬五十級。
爬完頭昏眼花、岔氣、??口疼。
漸漸地,我一口氣能爬滿一百級。
再後來,幾百級、一千級。
所用的時間也從三四個小時,減少到一個小時以內。
正當我開始有了點信心時,我的膝蓋卻開始隱隱作痛。
尤其在一場大雨後,疼痛加劇,甚至都走不了路。
醫生說是半月板的舊傷復發了。
這傷是好多年前落下的病根,也不知道在哪裡摔的。
在醫院躺的半個月裡,兩邊家人輪番來探病。
我那妯娌一上來就苦口婆心道:
「大嫂,網上的事你就當個屁給放了,有什麼好計較的?
再說了,萬一你身體垮了,以後誰照顧爸媽?
他們以前幫你們刀豬幹活,出了那麼多力,現在年紀大了,理應是由你們照顧。
我們白手起家,可能佔不到一分便宜!
雖然是一家人,但親兄弟還得明算賬。
而且啊,我們家兩個兒子呢,負擔大,你們就一個女兒,沒什麼壓力的。
所以你得趕緊養好身體,把爸媽接回去吧。」
自從結婚後,公婆就一直跟著我們住。
我嘴巴笨、不會說話,還沒能生兒子,因此他們都不太待見我。
他們經常挑我的毛病:
水燒得不好,豬毛刮不乾淨;
賣肉不知道吆喝,生意不夠好;
嫁進來這麼多年,就給他們老李家生了個小丫頭,斷了他們兒子的香火——
但我這個人就知道悶頭幹活。
高興了,要幹活;
難過了,更要幹活。
日子久了,也就習慣了。
如今公公婆婆年紀大了,我一日三餐地照顧著。
他們依舊愛挑刺:
飯煮得太硬了,菜太鹹了;
煮多了罵我不懂持家,煮少了又抱怨我想餓死他們。
——
很多時候,我都想罵回去。
可卻發現,我忍得太久了,早就不知道該從何罵起了。
自從我住院後,老李一個人賣豬肉,家裡沒人做飯,所以只能把他們送到小叔子家裡去。
這還不到一個星期呢。
公公婆婆每天都打電話來說住不慣。
現在既然現在妯娌都這麼說了,我也別無他法。
於是我點點頭說道:
「確實,親兄弟要明算賬。
你回去跟小叔說一聲:今年之內,把欠我們的錢都還上。
不然明年就開始算利息。
對了,當初你們結婚蓋房子的錢是爸媽給的吧?
那裡邊有一半是跟我拿的,我親自到銀行轉的賬。
你順便幫我給爸媽帶句話:
要想搬回來,那就把錢湊齊了。
什麼時候把錢湊齊,我就什麼時候去接人。」
這些年小叔子借錢從不明著借,都是跟他哥也就是老李「拿」的,他們兩口子都以為我不知道呢。
妯娌瞪著一雙牛眼,又要扯她那些「一家人」的大道理。
我直接當著她的面給老李打電話,敞著嗓門喊道:
「喂?老李啊?」
喂?聽到沒?
你個死聾子!
你把你弟借的賬算一下,弟妹說了,親兄弟要明算賬!
要是敢少一分錢,我就燒了你們老李家的香火桌!」
妯娌張著嘴,臉色慘白。
還沒等我掛電話,她就灰溜溜地走了。
往後的日子裡,公公婆婆再也沒打電話來「關心」我什麼時候出院。
而我那孃家的弟弟來看我時,剛說了兩句關心的話,就開始變著法子要錢:
「五姐,家裡玉米地要請人除草,現在一天兩百人家都不肯幹呢,要三百塊。
咱們家那塊地,怎麼也得請三個人。
還有,魚塘裡又漏水了,得請人修呢。
我那麵包車最近老是熄火,估計也該換個車了,不然咱們老媽想來縣裡看你的時候,沒車不方便啊。」
他在家裡排行第六,就比我小兩歲。
但為了供他上學,我上山摘野木耳、撿板栗賣錢。
進廠打工後的第一份工資也是寄回家給他讀書用。
可到頭來,他書也沒讀好,整天在學校混日子。
最後還是回村裡當農民,靠我這個「賤妹」養活一大家子。
這次我裝作沒聽懂,轉開話題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