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欲落舊日恨_第十六章 闊別一年
第十六章
闊別一年,京城還是那個模樣。
沈雲苓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師父坐在對面閉目養神,謝衡在外頭趕車。
他們先去城郊墳地。
弟弟的墳前乾乾淨淨,石供桌上擺著幾碟新鮮果子,是太后宮裡的人定期來打理的。
沈雲苓跪在墳前磕了三個頭,額頭貼著微涼的泥土,停了很久才直起身來。
“阿弟。”她伸手摸了摸碑面,“姐要走了。”
師父把供桌上的果碟重新擺正,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吧,城裡還有不少人等著看病。”
他們在城東賃了一間小鋪面,擺了義診的攤子。
訊息傳出去,半日工夫門口便排了長隊。
午後,沈雲苓交代了幾句,淨了手往宮裡去了。
太后的暖閣裡燻著安神的香,沈雲苓跪在榻前叩頭,被太后身邊的嬤嬤扶了起來。
“瘦了些。”太后打量她,“氣色倒比走的時候好。”
沈雲苓笑了笑:“託娘娘的福,養回來了。”
太后讓她坐到自己身邊,問她這一年在外的見聞。
沈雲苓挑著說了些,沒說辛苦,只說南邊風景好,藥材也比京城便宜。
太后聽了一會兒,忽然問:“這次回來,還走麼?”
沈雲苓垂眼:“走的。和師父師弟一道雲遊去,往後大概不回來了。”
太后沉默了一瞬,沒有挽留,只伸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路上當心。”
沈雲苓沿著宮牆外的長街往回走。
拐過宮門口那道彎時,她腳步頓了一瞬。
陸硯站在宮門對面的槐樹下,面容消瘦得幾乎變了形,顴骨突出,眼底佈滿紅絲。
他不知在那裡站了多久,袍角沾了灰。
沈雲苓的目光從他臉上掠過,沒有停留。
腳步不變,徑直從他面前走過。
身後傳來一聲沙啞的低喚:“苓苓。”
沈雲苓沒有停。
陸硯兩步追上來,手臂橫在她面前:“苓苓,你回來了。”
“讓開。”沈雲苓聲音平靜。
“我找了你好久。”陸硯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喉頭滾動了幾回,“我去了北邊,去了好多地方。”
沈雲苓側身繞過他的手臂,繼續往前走。
陸硯又追上來,這一次沒敢攔她,只是跟在她身側,步伐有些踉蹌:
“我知道我錯了。以前的事我都知道了,蕭錦瑤她……她騙了我。那些事都是她做的,我……”
“陸硯。”沈雲苓終於停下腳步,偏過頭看他,“聖旨下來了,我們和離了。”
陸硯像是被什麼刺了一下,整個人僵在原地:“一紙和離書,就能抹去從前所有嗎?我知錯了,我改了,苓苓,你回來好不好?”
“沒什麼從前了。”沈雲苓眼神冷淡,“從前是我一廂情願,是我捧著真心往你跟前送。”
陸硯眼眶泛紅,呼吸發緊:“我知道,我辜負了你,我後來全都懂了,我心裡有你。”
沈雲苓輕輕抬眼:“你不是有我。你只是習慣了我對你好,習慣了萬事有人替你兜底,習慣了回頭永遠有沈雲苓在。蕭錦瑤哄你一句,你便能不信我;我滿身傷痕求你一次,你卻冷眼旁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