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欲落舊日恨_第十章 御書房內

槐花欲落舊日恨發布時間:2026-07-03

第十章

御書房內,皇帝端坐案後。

陸硯跪在殿中,額頭觸著冰涼的金磚。

他的父親陸老爺跪在他身側稍後半步的位置,面色凝重,一言不發。

“平身吧。”

陸硯沒有動。

他保持著跪姿,開口時聲音沙啞:“臣斗膽,求陛下告知……沈雲苓身在現下何處?”

“朕準了她的請求,判了你二人和離。聖旨既下,她與你再無干系。”皇帝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她不欲再留在京城,朕已派人送她出城,雲遊四海去了。”

陸硯跪在原地,耳中嗡鳴。

“陛下。”他抬起頭,喉頭滾動,“臣想知曉,她身上的傷,可有人診治?”

“你現在倒是問起她的傷了。”皇帝放下茶盞,微微眯起眼,“她右手掌骨被匕首貫穿,身上被馬鞭抽了幾十道,肩頭骨裂,身上青紫不計其數。御醫說,若再晚兩日診治,人便沒了。”

陸硯的臉色在一瞬間褪盡血色。

皇帝從案上拿起一疊摺子,隨手扔在地上:“看看罷。”

陸硯俯身拾起那疊卷宗。

第一頁便讓他渾身僵住。

馬伕供述,蕭錦瑤提前給那匹馬餵了催狂的草料,馬蹄踏過幼童時,她還拽了韁繩,故意讓馬往孩子身上踩,事後她給了馬伕一百兩封口銀。

第二頁,是藥方篡改的物證,太醫院筆跡比對結果,藥方上附子劑量被篡改,改筆之人系蕭府貼身侍婢,受蕭錦瑤指使。

第三頁寫明,兩年前山上的土匪,也是蕭錦瑤暗中買通山匪頭目,意圖劫殺沈雲苓。

第四頁,第五頁……

一樁樁一件件,全是他不曾知曉的真相。

他猛地抬頭看向皇帝,嘴唇翕動了兩下,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他想起那天的事。

沈雲苓抱著弟弟的屍體坐在庭前,滿臉是淚地問他,為什麼不攔那匹馬。

他當時說,馬受了驚,他不能冒險讓蕭錦瑤摔下來。

他說得理直氣壯,他說那是他作為護衛的本分。

可那匹馬根本就不是受驚。

蕭錦瑤是故意的。

她騎著馬從他弟弟身上踏過去的時候,手裡攥著韁繩,故意勒偏了方向。

那匹馬的鐵蹄從八歲孩子瘦小的身軀上踩過去時,蕭錦瑤臉上是什麼表情?

陸硯忽然發現自己想不起來。

御書房裡安靜了許久。

最終,他被父親著扶上侯府的馬車,

車簾落下的瞬間,他彎下腰,整個人弓成一團。

喉間那股腥甜再也壓不住,猛地嗆出口來,暗紅的血點子濺在車板上。

“硯兒!”陸老爺驚得一把扶住他肩頭,“御醫!快……”

“不必。”陸硯抬手擦去唇邊血跡,“去丞相府。”

陸老爺盯著他看了幾息:“你還要去見她?”

“有些事,我要當面問清楚。”

馬車調轉方向,朝丞相府駛去。

蕭錦瑤正倚在暖閣貴妃榻上,見陸硯推門進來,臉上揚起笑意:

“硯哥哥,你來了?我今日身子好多了,御醫說……”

“那匹馬。”陸硯站在門內,沒有往前走,“是不是你餵了催狂的草料?”

蕭錦瑤捻蜜餞的手指微微一頓。

“藥方上的附子,是不是你讓人改的?”

“那年山匪……”

“是我做的。”蕭錦瑤打斷他的話,“全是我的主意。馬是我喂的,藥方是我改的,土匪是我買通的。你想問的樁樁件件,都是我的手筆。”

陸硯定定望著她,喉間發緊:“為什麼?”

“為什麼?”蕭錦瑤從榻上站起來,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你問我為什麼?硯哥哥,你是真的看不出來,還是裝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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