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欲落舊日恨_第十章 御書房內
第十章
御書房內,皇帝端坐案後。
陸硯跪在殿中,額頭觸著冰涼的金磚。
他的父親陸老爺跪在他身側稍後半步的位置,面色凝重,一言不發。
“平身吧。”
陸硯沒有動。
他保持著跪姿,開口時聲音沙啞:“臣斗膽,求陛下告知……沈雲苓身在現下何處?”
“朕準了她的請求,判了你二人和離。聖旨既下,她與你再無干系。”皇帝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她不欲再留在京城,朕已派人送她出城,雲遊四海去了。”
陸硯跪在原地,耳中嗡鳴。
“陛下。”他抬起頭,喉頭滾動,“臣想知曉,她身上的傷,可有人診治?”
“你現在倒是問起她的傷了。”皇帝放下茶盞,微微眯起眼,“她右手掌骨被匕首貫穿,身上被馬鞭抽了幾十道,肩頭骨裂,身上青紫不計其數。御醫說,若再晚兩日診治,人便沒了。”
陸硯的臉色在一瞬間褪盡血色。
皇帝從案上拿起一疊摺子,隨手扔在地上:“看看罷。”
陸硯俯身拾起那疊卷宗。
第一頁便讓他渾身僵住。
馬伕供述,蕭錦瑤提前給那匹馬餵了催狂的草料,馬蹄踏過幼童時,她還拽了韁繩,故意讓馬往孩子身上踩,事後她給了馬伕一百兩封口銀。
第二頁,是藥方篡改的物證,太醫院筆跡比對結果,藥方上附子劑量被篡改,改筆之人系蕭府貼身侍婢,受蕭錦瑤指使。
第三頁寫明,兩年前山上的土匪,也是蕭錦瑤暗中買通山匪頭目,意圖劫殺沈雲苓。
第四頁,第五頁……
一樁樁一件件,全是他不曾知曉的真相。
他猛地抬頭看向皇帝,嘴唇翕動了兩下,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他想起那天的事。
沈雲苓抱著弟弟的屍體坐在庭前,滿臉是淚地問他,為什麼不攔那匹馬。
他當時說,馬受了驚,他不能冒險讓蕭錦瑤摔下來。
他說得理直氣壯,他說那是他作為護衛的本分。
可那匹馬根本就不是受驚。
蕭錦瑤是故意的。
她騎著馬從他弟弟身上踏過去的時候,手裡攥著韁繩,故意勒偏了方向。
那匹馬的鐵蹄從八歲孩子瘦小的身軀上踩過去時,蕭錦瑤臉上是什麼表情?
陸硯忽然發現自己想不起來。
御書房裡安靜了許久。
最終,他被父親著扶上侯府的馬車,
車簾落下的瞬間,他彎下腰,整個人弓成一團。
喉間那股腥甜再也壓不住,猛地嗆出口來,暗紅的血點子濺在車板上。
“硯兒!”陸老爺驚得一把扶住他肩頭,“御醫!快……”
“不必。”陸硯抬手擦去唇邊血跡,“去丞相府。”
陸老爺盯著他看了幾息:“你還要去見她?”
“有些事,我要當面問清楚。”
馬車調轉方向,朝丞相府駛去。
蕭錦瑤正倚在暖閣貴妃榻上,見陸硯推門進來,臉上揚起笑意:
“硯哥哥,你來了?我今日身子好多了,御醫說……”
“那匹馬。”陸硯站在門內,沒有往前走,“是不是你餵了催狂的草料?”
蕭錦瑤捻蜜餞的手指微微一頓。
“藥方上的附子,是不是你讓人改的?”
“那年山匪……”
“是我做的。”蕭錦瑤打斷他的話,“全是我的主意。馬是我喂的,藥方是我改的,土匪是我買通的。你想問的樁樁件件,都是我的手筆。”
陸硯定定望著她,喉間發緊:“為什麼?”
“為什麼?”蕭錦瑤從榻上站起來,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你問我為什麼?硯哥哥,你是真的看不出來,還是裝看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