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欲落舊日恨_第七章 丞相府西暖閣內
第七章
丞相府西暖閣內,蕭錦瑤斜倚在貴妃榻上。
指甲一下下叩著案几邊緣,目光卻沒有離開站在窗邊的陸硯。
“你到底打算什麼時候休了她?”她語氣裡滿是不耐,“我父親雖已好轉,可想起那日在墳前的事,心中這口氣始終咽不下。”
陸硯側身站在窗前,目光落在庭院裡那株枯了半邊的海棠樹上。
他沒回頭,聲音淡淡的:“再等等。”
“等什麼?你今日說等,昨日也說等,究竟要等到什麼時候?”蕭錦瑤撐著身子坐直,語氣驟然拔高,“陸硯,你不會是對她動了真心罷?”話音落地,暖閣裡安靜了一瞬。
“沒有。”陸硯眉頭微動,轉眸看她,“留她,全因她手裡那捲殘方還未交出來。如今你能壓制寒毒,全靠那幾針。”
“那碗毒藥,不也是我讓你送去的?”
提到那碗藥,蕭錦瑤眼中的戾氣便散了幾分:“看見她疼得蜷在地上起不來,我心裡痛快多了。”
“那就好。” 陸硯垂下眼簾,手指摩挲著袖口一枚暗紋,“再忍幾日,待她徹底被馴服了,我便與她做個了斷。”
蕭錦瑤聞言終於滿意:“這還差不多,我就再容她幾日。不過你可要記得,到時候休書要寫得狠些,教她這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陸硯沒應聲,只微微頷首。
又陪蕭錦瑤說了幾句閒話,待她睏意上來,他才轉身出了暖閣。
走出十餘步,迎面碰上一個丫鬟從拐角處轉出來。
“世子。”
丫鬟行了一禮。
陸硯停步,聲音壓得極低:“藥都喝進去了?”
“回世子,喝進去了。”丫鬟垂首低聲道,“奴婢趁蕭大小姐離開,同沈姑娘說了您會去接她的事。”
陸硯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她……喝了多少?”
“大半碗。藥性發作起來,沈姑娘疼得厲害。”丫鬟聲音更低了,“奴婢瞧著,著實……有些慘。”
陸硯沉默片刻,喉頭微微滾動。“知道了。你去罷。”丫鬟匆匆退下。
陸硯立在原地,夜風捲起他袍角,他抬起手,用指腹壓了壓眉心。
那藥裡有蝕肌麻藥不假,可其中的主藥卻是千金難買的白玉續骨膏,專治筋骨內傷。
等明日把她放出來,他再親自同她解釋。
告訴她那藥是治傷的。
告訴她這一切不過是權宜之計。
告訴她蕭丞相勢大,自己若明著護她,只會讓她處境更險。
蝕肌麻藥的藥效他試過,灌下去後五臟六腑像挪了位似的,疼得人滿地打滾也不稀奇。
她撐得住麼?
這個念頭只在心頭一閃,便被陸硯強行壓了下去。
他答應過會給她一個家。
等蕭錦瑤寒毒徹底清除,他便恢復世子身份,那時再無人能欺她半分。
到時候,他會給她開一間京城最大的醫館,替她鋪平前路,讓她再不必受任何人欺辱。
至於蕭錦瑤,他欠她的終歸會還清。
可沈雲苓,是他想留著的人。
明日一早,他便親自去馬廄接她出來,替她上藥,說幾句好話。
她心軟,從前他只要說兩句軟話,她便什麼氣都消了。
這回大約也不例外。
陸硯出了丞相府,腳步不自覺地快了起來。
他穿過兩條長街,拐進通往府中偏院的巷口。
正欲加快步子,迎面撞上侯府的老管家提著燈籠匆匆趕來。
“世子!”老管家氣喘吁吁地攔在跟前,“老爺和夫人請您立刻過去一趟,說是有要事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