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欲落舊日恨_第十五章 沈雲苓躺回去

第十五章

沈雲苓躺回去，這回再沒做噩夢。

日子一天天過，疫區的病患漸漸少了。

到入秋的時候，新增病例已經不多，師父開始收拾藥箱，說再過些時日就可以離開了。

然而就在這當口，出了事。

那天下午，地面忽然猛地一震。

沈雲苓正在祠堂裡給幾個疫童喂藥，腳底下的青磚啪地裂開一道縫。

她第一反應是伸手護住跟前兩個幼童，把兩人往自己懷裡攏。

“出去！”她衝門口喊，左手拽著兩個孩子往外面跑。

剛跑到廊簷下，身後轟隆一聲巨響，祠堂的屋頂塌了半邊。

碎石瓦礫混著斷木從上方倒下來。

沈雲苓意識到來不及躲了，只能閉上眼硬扛。

預期中的重擊沒有落在背上。

有人從側面撲過來，雙臂一收把她連人帶孩子圈進懷裡。

沈雲苓睜開眼，聽見頭頂傳來一聲極力壓住的悶哼。

謝衡的臉近在咫尺，面色發白，額角全是冷汗，但兩隻手臂還緊緊箍著她，把她和兩個孩子嚴嚴實實地護在底下。

“別動。”他的聲音啞得厲害，“餘震還沒完。”

沈雲苓整個人僵在他懷裡。

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替她擋下了那塊大碎石，他扛了那一下，臉色都白了。

地面的震動漸漸停了。

謝衡這才鬆開手臂，撐著地面慢慢直起身來。

他背上那塊衣料已經破了，露出底下大片的青紫和擦傷，有些地方在滲血。

沈雲苓跪在地上，把兩個孩子推到旁邊的軍醫懷裡，轉頭看向他。

“別動。趴下。”

謝衡看了她一眼，沒有逞強，慢慢趴到地上。

沈雲苓拆了他後背的衣料，清理碎渣，上藥。

她的手很穩，但睫毛一直在輕輕顫。

謝衡趴在地上，偏過頭來看她，看她包紮的側臉。

“師姐。”

“嗯。”

“往後讓我照顧你行不行？”

沈雲苓纏紗布的手指頓了頓。

謝衡沒等她回答，又補了一句：“不是可憐你。是想跟你一起走。”

沈雲苓低頭把紗布打了個結，沒有說話。

但她收手的時候，指尖在他肩頭停了一瞬。

當夜，篝火在臨時扎的營地裡燃起來。

沈雲苓坐在火邊替謝衡換藥，紗布揭開時看到他脊背上那道長長的淤痕，她手上動作輕了些。

謝衡忽然伸出手，握住她那隻閒著的手，指尖抵在她掌心。

沈雲苓沒有抽回去。

火光照著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安靜地落在地上。

師父從另一頭走過來，看了看他倆，臉上笑紋深了幾道，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

之後的日子平穩下來。

疫區的最後一例病患康復後，軍醫組準備啟程回京。

周軍醫來問她要不要一起走，沈雲苓搖了搖頭。

“我和師父師弟一起。”她回頭看了一眼正在打包藥箱的謝衡，“我們回京祭完我弟弟，就南下雲遊行醫。”

周軍醫也沒多勸，拍了拍她左邊肩膀：“保重。”

隊伍拔營那天，沈雲苓站在村口看那列隊伍往北遠去。

謝衡揹著兩隻藥箱走到她身旁，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遠處的官道。

“走了。”謝衡說。

沈雲苓收回目光，轉身往師父那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