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欲落舊日恨_第十二章 宮燈昏黃
第十二章
宮燈昏黃,沈雲苓昏睡了兩天兩夜,第三日清晨才睜開眼。
入目是織金帳頂,鼻尖縈繞著安神的沉水香。
太后的聲音從榻邊傳來:“醒了?”
沈雲苓偏過頭,看見太后坐在榻旁的繡墩上,手裡端著一碗溫熱的參湯,親自舀了一勺送到她唇邊。
“先喝口湯,御醫說你失血太多,得慢慢養。”
沈雲苓就著太后的手喝了半碗,嗓子仍啞得厲害。
她張了張嘴,第一句問的是:“太后娘娘吉祥,我弟弟的墳……”
“派人看過了。”太后將參湯擱下,拿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墳塋完好,一草一木都沒人動過。你安心養傷。”
沈雲苓閉上眼,胸口那股一直提著的氣終於緩緩鬆了下去。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重新睜開眼:“娘娘,我想和離。”
太后點點頭:“哀家已經讓人擬旨了。”
“還有,我想把我弟弟的墳遷走。”
“遷到哪裡?”
沈雲苓沉默了片刻:“還沒想好。但我不想把他留在那裡。”
太后看著她蒼白的面容,沒有多問:“遷墳的事哀家讓人去辦。你只管把傷養好。”
偏殿裡安靜了一瞬。
太后又開口:“陸硯和蕭錦瑤,你打算怎麼辦?”
沈雲苓的聲音很輕:“我和陸硯,從今往後,再無相干。至於蕭錦瑤,她當街縱馬,害死我弟弟,我要告她。”
太后頷首:“哀家讓人去查。證據已經收得差不多了,蕭錦瑤跑不掉。”
太后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傷好了之後,打算去哪兒?”
“嶺南。”沈雲苓的聲音很輕,卻很穩,“我聽說那邊常發大疫,缺醫少藥。我的右手雖然廢了,但左手還能用,我想去那裡。”
太后看了她很久,末了嘆了一聲:
“倒是個倔性子。正好,三日後有一批駐軍要南下,缺個隨行軍醫。你若願意,哀家替你安排。”
沈雲苓眼眶一熱,撐著身子要起來謝恩,被太后按了回去。
“躺著罷。你這副模樣,跪下去怕是要散架了。”
五日後,沈雲苓在兩名內侍的攙扶下,登上了南下的軍車。
她右手還纏著厚厚一層紗布,只能蜷在身前不敢動彈,左手卻已經能穩穩攥住一隻藥碗。
軍車行出城門的時候,有內侍追上來,隔著車簾問她:
“沈姑娘,太后娘娘問,要不要再見陸世子一面?”
簾後傳來沈雲苓平靜的聲音:
“不必了。我和他緣分已盡,等聖旨下了,就什麼都斷了。”
內侍沒有再追問,躬身退到路邊。
軍車的輪子碾過官道上的碎石,漸漸將京城的城門甩在身後。
沈雲苓靠在車壁上,左手從包袱裡摸出弟弟那枚平安扣,攥在手心裡。
她低頭看了很久,然後將平安扣仔細系在自己左腕上。
繩結打了三圈,牢牢的,不會掉。
車窗外是連綿的青山和農田。
她偏過頭,望著那些不斷向後退去的景色,目光平靜。
前方的路還很長。
她的手還會疼。
那些鞭傷好了之後,疤痕大概一輩子都褪不掉。
可她還能走。左手還能握針,還能開方,還能替人看病。
她把這些年來的紛紛擾擾,全部留在了身後那座城裡。
連同她曾經的丈夫,一同留在了那裡。
軍車一路向南,揚起一路煙塵。
她抬手將車簾攏好,重新靠回車壁上,閉上眼,沉沉地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