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欲落舊日恨_第十四章 之後幾天
第十四章
之後幾天,疫區的病患越來越多。
祠堂前從早到晚都排著長隊,沈雲苓和師父每日天不亮就開始看診,常常忙到深夜才能歇一口氣。
第五日傍晚,村口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沈雲苓正在給一個痢疾病人灌藥,聽見外面有人喊,也沒抬頭。
等她站起身活動痠痛的肩膀時,師父從祠堂裡走出來,朝她招了招手。
“雲苓,過來。”
沈雲苓擦了把汗走過去。
師父側過身,讓出身後站著的人。
那人比她高出一個頭,約莫二十五六歲的年紀,肩寬背直,面容清瘦,一雙眼睛卻亮得很。
“這是你師弟。”師父拍了拍那人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滿意,“姓謝,單名一個衡字。比你大三歲,往後你們搭伴。”
謝衡朝她微微頷首:“師姐。”
沈雲苓也點了點頭。
疫區的日子過得很快。
每天從睜眼到閉眼都是病人,沈雲苓有時候忙得連水都顧不上喝。
師父年紀大,撐不住那麼久的連軸轉,她便主動攬下大半的施針活計,左手捻針的速度比初來時快了一倍不止。
謝衡話不多,但幹活利索。
他接手了所有需要手腕力氣的活,碾藥,搗藥,給躁動的病人按穴定神。
沈雲苓右手使不上勁,他便在她開方時默默把搗藥缽挪到自己跟前,三下兩下碾好了推回去。
她從藥箱高處夠東西時剛抬手,他已經把那包藥材拿下來放在她手邊了。
開始的一兩個月,沈雲苓對他沒什麼額外的感覺,只當是個可靠的同門。
直到那次深夜。
疫區連日陰雨,溼氣重得厲害,沈雲苓右掌的傷在這樣的天氣裡疼得格外兇。
那種疼不是尖銳的刺痛,而是一整片悶鈍的痠痛,從掌心一直蔓延到手腕,連帶著整條小臂都在發麻。
她躺在臨時搭的木板床上,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右手蜷在胸口,疼得額角全是冷汗。
帳簾被人從外面掀開。
謝衡端著一盞油燈站在帳口,見她蜷著身子,也不多問。
把燈擱在地上,從懷裡摸出一卷銀針,為她針灸止痛。
連著紮了半月,她右手的痠痛發作得越來越輕,夜間基本能睡整覺了。
師父某日搭了搭她的脈,點了點頭:“經脈在通,你師弟確實有本事。”
那時候沈雲苓才真正開始留意謝衡這個人。
他很少主動跟她說話,大部分時候都是悶頭幹活。
但每次她換藥的時候,藥箱裡總會出現幾片新的紗布。
她右肩舊傷偶爾痠痛,他不知什麼時候採了活血化瘀的草藥曬乾,包成一包擱在她枕頭底下。
有一次她夜裡做噩夢,夢見弟弟被馬蹄踏過的畫面,渾身冷汗驚醒,坐在床上喘氣。
帳外傳來一聲低低的問話:“師姐?”
沈雲苓沒應聲。
帳外安靜了一瞬,然後響起極輕的誦經聲。
她聽不太清唸的是什麼,只覺那聲音低緩平穩。
誦了約莫小半個時辰,聲音停了。
謝衡在外頭說:“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