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引_第6章 我拉上帷幔

我拉上帷幔，一邊翻找，一邊聲調更高了。

“小姐，小姐啊，你可要撐住啊！姑爺馬上就把方大夫請來了，您別不說話啊，小姐！”

終於，我找出被手帕裹住的銀針，那是之前方大夫給小姐看診時遺留的，說是他家祖傳，急得回來找，卻不敢外說，怕被人誤解留了銀針在病人身上。

其實是被我收起來了。

我拿著銀針，屏息準備。

周穩婆猛地抓住手腕：”你要幹什麼？”

我”撲通”一跪：”周婆婆，求你信我！方大夫是不可能來了，其他大夫也來不了！你是個好人，如今，小姐和孩子的命都在我們手上，再拖延，孩子在小姐肚子裡，憋都能憋死！”

我”哐哐”磕了幾個頭。

周穩婆的眼神狐疑裡還有希冀：”你……你會針灸？”

我用力點頭。

周穩婆手上的勁明顯鬆了：”那你剛才……”

她是個聰明人，立馬反應過來，表情一變，聲音立馬上了幾個度。

“哎呦，我的小姐哎，這個時候了，你可不能說生不了啊！”

周穩婆把頭探出帷幔：”你們幾個，多備滾水，放在外面，我得接生，你們可別進來，衝撞了小姐，看姑爺不打死你們！

我心定下來，凝神下針。第一針，穩穩刺入小姐虎口處的合谷穴，捻轉提插，是為”補法”。第二針，迅速扎進小腿內側。這兩針穩紮穩打，正常難產昏厥的產婦，這兩針下去，會立竿見影地醒過來。

可小姐一絲反應都沒有。

穩婆看看小姐又看看我：”怎麼沒用？翠蝶，你到底會不會？”

我汗流浹背：”小姐身子太虛了，脈相遊絲一般……周婆婆，你身上有艾嗎？”

穩婆在腰間翻了翻：”有有！”

我正想說：”好，那就用艾，從右腳小腳趾外側的至陰穴上燻烤”。

方案已有，可我手上的動作卻停了。

不行，艾的氣味太明顯了，根本不可能瞞得住姑爺。

滔天大火中，阿姐半個身子已經被火舌吞沒，只剩下嘶吼的聲音再次在我耳邊響起：”小妹，跑，跑！！！”

我拿針的手已經顫抖，彷彿一雙無形的手死死攥住我的心臟，大力擠壓。

“這樣下去，怕是一屍三命……”

我壓著聲音，呼吸已經不穩：”周婆，我還有一法，只是極為兇險，若成，小姐必醒，你定要全力接生，若不成，定會被姑爺看出端倪，那我的命怕是也不成了。若如此，你把事情推到我頭上，保全自己，只求您老慈悲，把我的屍身帶回古北鎮的霍西村，和我家人合葬一處。”

穩婆愣了。

我說完，將銀針扎入婦人肩部的肩井穴，此處自古是”孕婦禁針”，深刺極易出問題，一絲一毫的差別，就是生和死的差別。

我這一針是拿命在賭，我再次凝神，捻轉提插。

天地均在我意識之外。

一針下去，不過片刻，原本幾乎氣絕的小姐忽然雙目睜開，發出一聲痛呼，腹中胎動驟然加劇。

我力竭癱坐，穩婆一喜，趕緊接生：”小姐，別喊，儲存體力！”

我穩住氣息，大喊：”哎，小姐醒了，天神保佑，小姐醒了！”

一聲啼哭之後，是個男嬰，我拍拍臉，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虛脫。

然後抱著小少爺跑出去報喜。

姑爺接過孩子，看了一眼，抬眸看向我：”小姐現在怎麼樣了？”

我咬住後槽牙，壓住臉上的緊張：”小姐生不下來，暈死過去。穩婆說沒辦法了，誰知小姐吉人天相，忽又醒了過來，順利生下小少爺。

哦，小姐腹中果然還有一個，穩婆說像是小小姐。竟是個龍鳳胎。”

姑爺表情一時晦暗難明，他皺眉看了會小少爺。這時，再次傳來一聲嘹亮啼哭。

穩婆抱著小小姐一臉歡喜地出來報信。

“恭喜姑爺，龍鳳呈祥，母子平安！”

穩婆可能覺得這雙生子多少能喚起姑爺的良知，可下一秒，她的失望差點忍不住表露在臉上。

姑爺的臉上陰沉得可怕。

可不過瞬息，漂亮又柔情的笑容又綻放在他漂亮的眉眼上。

他看著兩個孩子，眼睛發亮，嘴角翹起的弧度，像拿出了誰的軟肋，讓人不寒而慄。

他一手托住一個孩子，急步往裡屋邊叫邊喊。

聲線裡的哭腔，全是淬鍊得幾乎純然肺腑的驚慌和憂心。

“婉寧，婉寧，還好你沒事，不然你讓為夫的怎麼活……”

8

小姐生完孩子，氣息微弱，臉色慘白。

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可還是伸出手想抱抱孩子。

看到姑爺時，不知是什麼原因，一行眼淚滾滾而落，一直流到了耳蝸。

姑爺握著小姐的冰涼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然後把兩個孩子給小姐看了看，放在她懷裡。

冰雪可人的兩個小人兒，彷佛能體恤到母親生育的艱辛，竟是乖巧的一聲不哭。

小姐皺著眉，忍痛翻過身，將兩個孩子攬在懷裡。

慘白的嘴唇終於有了一絲笑意。

姑爺一邊逗著孩子，一邊說：”這方大夫也忒不像話，孩子都生出來了，連個影子也沒找到。等我明日，一定要砸了他家醫館！”

小姐嘴角的笑意僵了僵，又回到了自己臉上。

“興許被什麼大事耽擱了，我娘生我時，就是方大夫接生的，這麼多年，一直看顧我，從未出過差錯。

如今，我們母子也沒事，還是不用為難他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