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引_第8章 沒人聽小姐的

沒人聽小姐的,包括我。

這個家,只有大門上的那塊匾額還姓”白”,進了門,一草一木都姓”溫”。

所有人都知道,我表面是小姐的貼身丫鬟,其實是姑爺的”狗腿子”。

還是那句話,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做,我得活命。

我只要能將小姐看護得”安安穩穩”,哄她該吃藥時吃藥,該睡覺睡覺。

這樣,我的日子就能好過。

漸漸的,小姐像完全變了一個人。

不愛說話,也沒什麼表情。

她還是愛睡,喝完藥就會睡,誰都知道是那藥的問題,可不喝又睡不著,整個人像快枯死的花樹。

因為想親力親為地照顧孩子,所以更容易犯頭疼病了。

幾乎疼到了滿床打滾的地步。

幸好,兩個乳孃倒是得力,只要小姐不提出門,她們什麼都聽小姐的。

我也伺候她伺候得很好。

只是我需要兩邊跑。

如果姑爺不留宿,我每日等小姐睡下,都是需要去姑爺書房去詳細彙報的。

我留意到一件事,就是現在的姑爺每天晚上不只是在看賬冊,還在在看四書五經,忙著寫文章。

姑爺本就是讀書人,祖上是太原溫氏,雖不是什麼大士族,但也曾是名門望族。

姑爺家道中落,來京趕考是他唯一的翻身機會。

當年就是趕考途中遭遇劫匪,雙腿打斷,扔在山道上等死時,遇到的小姐,被不知人間險惡的小姐撿回來家。

喜歡讀書,愛好文章是常理。

可他入贅到了白家,白家是商籍,他入贅也只能改為商籍。

士農工商,按照我朝律法,商籍是不可以參加科考的。

自入了白家,他也就斷了這個仕途念頭,再沒有拾起四書五經,除了和當初和小姐談情說愛,之後再未做過文章。

姑爺這樣的人,無利不起早。

那現在又是什麼,能讓無緣科考的他,重新把文章筆墨撿起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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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困惑沒過多久就找到了答案。

富安縣是京縣,商行十分繁榮,有二百二十行,行行都有有自己的圈子。

做生意的人講究”和氣生財”,其實就是講究”人脈”。每逢節日或者碰到喜事,行會中都會有大商戶牽頭,出錢出力舉辦家宴。

今年商行裡算的數的喜事大概就是最大的商戶白家出生了龍鳳胎。

可姑爺一直壓著,無論是滿月還是百日,只在家裡擺了喜宴,從不宴請客。

說是白小姐生產後,病得越來越厲害,家中不寧,如何有心思辦喜宴。

一直到龍鳳胎滿了一週,姑爺自覺對白家產業的掌控幾乎穩若磐石,才開始籌辦雙生子的週歲喜宴!

當然,這也是姑爺獨立執掌白家後,第一次舉辦這麼大規模的家宴。

那段時間,連帶著對小姐的態度都柔情了許多,彷佛白老爺子還在世那樣。

只是小姐很少回應,現在的她總是淡淡的,不愛言語。

照顧孩子之外,她就躺著,昏昏沉沉不問世事。

姑爺則相反,他整個人都很興奮,原本俊逸的臉上因為容光泛發,更加琅珏無雙。

誰都知道,這次家宴對姑爺非比尋常。

白家是富安縣首富,白老爺從前是商行行首,他不但會以白家”話事人”的身份,正式躋身各大商行,還會有很多想要結交的官宦家眷參加。

姑爺想吃白家絕戶容易,可想在商行立足,代替白老爺生前威望卻是千難萬難。

這是家宴辦得好,那將是個良好的開端。

姑爺向來對不同人,甚至對同一人在不同時期,都各有面孔。

剛入白府,他伏小做低,善待下人;掌權後,動輒打??,未曾一刻心慈手軟。

在商行,他喜手持玉扇,打賭做局,也是詩詞字畫,總顯得高雅非常。

可對官道上的人,他是完全不一樣的,他從不賣弄詩文,但無論官大官小,出手都極為大方。

很多髒事,就在這些銀錢和官商勾連中,不了了之。

所以這次的週歲宴,他當真用了心,花了心思。

很多天都沒來盤問我,一直忙著席面的事情。

其實很多事情,按常理都應該是女主人來忙碌,可他並未告知小姐分毫,還讓我在她每日的藥裡多加了份量。

看來,是依然沒有讓她露面的打算。

姑爺的吩咐,我向來絲毫不差地執行。

那天的週歲宴會,不知靡費了多少金銀,富安縣有頭有臉的人都到了,爆竹響個沒完沒了,堪稱是一場富貴盛況。

只有小姐像被完全隔開在另一個世界裡。

此時的她蜷縮著,已經喝下藥陷入沉睡,只是眉頭還在微微蹙著,不知道是頭疼的餘波,還是夢裡什麼讓她如此多思不安。

乳孃抱著穿著喜慶、如年畫娃娃一樣的雙生子去了前廳,給眾人瞧。

酒酣半晌,前廳的胡姬跳著胡旋舞,賓客推杯換盞,熱鬧非凡。

後院難得的人員密集,管理鬆懈。

我關上小姐的房門,抱著雙生子的虎頭布偶,穿過花廊,也往前廳走去。

可這一去,就讓我遇到了不得了的事情。

11

後宅連線前廳就是靠著這個花廊,花廊和假山縱橫交錯,不熟悉白府的人進來容易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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