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引_第17章 瞳孔微震後
瞳孔微震後,他瞬間反應過來,向我們猛撲。
兩名師兄一人拖著我一隻手,急速後退,堪堪躲過他的刀。
然後二人合力迅速控制住了溫易之,將他捆在柱子上。
外面雷霆陣陣,竟差點沒壓住溫易之的咆哮聲。
此刻的他,完全沒有從前偽裝的”人樣”。
活像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也是這時,所有人才看清地上到底是什麼。
兩名差役已經被捅死,剛被溫易之騎在身上的差役,整個臉皮已經被剝得只剩三分之一。
饒是見慣了江湖險惡的大師兄也有些困惑:”小師妹,他剝人臉做什麼?”
過往的種種疑惑,在此刻終於得到了驗證。
我一字一頓地回答:”因為他要,換臉!”
“若是真讓他和差役換了身份,死遁,這天大地大,我可能就真的找不到他了。”
一道閃電砸了過來,那瞬間,我和眼前男人四目相對。
他的眼神里,似乎終於認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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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然不叫翠蝶。
我叫霍文竹,家住霍家村,是霍大夫和李繡孃的小女兒。
我本是良家子,有刀子嘴豆腐心的娘,有溫柔的阿姐,我爹的手上不知道救過多少人的命。
那時候,我家有幾畝桑田,我娘最擅長的就是養蠶,而我阿姐織錦,她織的錦布,連最好的綢莊也比不上。
當時我姐有個指腹為婚的夫婿,叫溫易之。
他家祖上是顯貴士族,到他父親那一代,沒落了,窮得飯也吃不上,病了也沒藥醫治。
是我父親救了他,兩人相談甚歡,就想到了指腹為婚。
只是他還是沒多活幾年,一家子只留下一個獨子,溫易之。
溫易之幾乎有一半時間是在我家長大的。
是我娘買蠶絲,我阿姐紡織供他讀書。
他樣貌極好,在白馬書院讀書時,詩詞文章驚豔四方。
更難得的是人品貴重。
所有人都說,溫易之定然是文曲星轉世,而我阿姐,日後自然是狀元夫人。
那時候的日子,過得有盼頭,有希望,有滋有味。
可人生若是能一直如此就好了。
一切的轉折點,就在我阿姐及笄的那年,溫易之從書院回來商量完婚,半路撿了個不知道為什麼被打得半死的人。
那人叫阿敦。
溫易之本是文弱書生,看那人模樣,竟生了憐憫之心,硬是一路揹著將阿敦揹回了家。
我爹本就醫者仁心,自然不會說什麼。
我阿孃老大不情願,說阿頓面相不好,不會是個逃犯吧。
那時候關於他的去留,家人分歧很大。
可不管如何,這人終究是在我家住了下來,養好了身子。
也就為之後我霍家全家滅門,埋下了禍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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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師兄忍不住說:”所以你的意思是說,這狗東西是你的姐夫?”
“不,他不是!”我走上前,在一聲??豬一樣的慘叫聲中,手起刀落剝掉他臉上的麵皮,露出一張??肉模糊的臉,還有星星點點的白,那是骨頭。
“啊啊啊啊!你還我的臉,還給我!!”
你看,不是你的臉,只需要輕輕一刀就能完整脫落。
“他是阿敦!”
“我們全家心善,不但救了他,還收留他成了溫易之的書童。”
“這書童相貌說不上好看還是難看,卻有個神奇的特質,那就是無論你見多少面,都很難記清楚他的臉。若是混在人群中,你站在他面前都可能直接忽視。
”
“但阿敦的確天資聰明,跟著溫易之學習讀書文章,竟不比溫易之差!和我父親學醫藥,竟也跟得上腳步。我父親甚至萌發了收他為徒的想法,可他卻說自己的夢想是走仕途,做大官。”
“只是後來我們全家才知道,此人出身苗疆的一戶賤籍,一家子土匪,卻有個家傳絕技,換臉。”
“我們全家救了他,可他??了溫易之,換了他的臉。他甚至玷汙了我的阿姐後,明知阿姐已有身孕的情況下,將我全家燒死,然後用溫易之身份和麵孔,離開了霍家村!”
“可憐我阿姐,死不瞑目!因為她到死都不知道殘害她的,不是真正的溫易之!她的郎君,已經被剝掉臉皮,扔進了懸崖!”
阿敦血呼啦擦,幾乎是掛在眼眶外的眼珠子看向我,露出無法形容的詭譎表情。
“我縱火之後,回去數過的,屍身一個沒少。怎麼你卻沒死?”
我閉上眼睛,滾滾熱淚奪眶而出:”因為那日,我和村裡的傻妞正在家裡捉迷藏,我倆身高形體差不多。是傻妞替了我。”
“你害死他們的時候,我才十歲。若不是師父收留我,我現在怕也只是一個死人。七年了,阿敦,你知道為了找你,我這七年到底是怎麼過的嗎?每次想到,你可能就戴著不知道什麼人的臉,可能就從我身邊擦肩而過,我就恨不得跟著他們一起去了!可上天有眼,居然讓我在富安縣再次看到溫易之的那張臉!”
“所以我不惜賣身為奴,也要搞清楚真相,即便你已犯下死罪,也要白小姐保住你的狗命!就是為了今天!”
“為了今天,我就要為他們報仇!”
“你放心,我保證,我連個骨灰渣都不會給你剩下!”
說完,我的雙手揚起刀,朝著那具驚懼到極致的身體插了下去!
瞬息,一股腥臭的血噴在半空。
接著又是一股。
放心,你不會輕易這麼死,我知道怎麼吊住你的命,更不會傷及你的要害。
我會讓你把所有人承受過的痛苦,都挨個體會一遍!
我們,再來!
我們,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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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那日,我大仇得報,要跟著兩名師兄重回師門,行醫救世,浪跡江湖。
和白婉寧、王若淳兩名小姐告別。
王若淳別過臉拭淚。
小姐鄭重收下我寫的藥方,忍不住露出哭腔:”我曾問你為什麼要救我、幫我,可你總是不答。你還讓我放過溫易之,切記留下他一條命,我真的不明白。今日要分別了,你也還是不肯說嗎?”
不是我不肯說,只是知道太多,對她們終究不是好事。
他們只需知道,那個人曾經對她們許過的誓言,我順道也一一幫她們兌現了一下。
日後,天高海闊。
我只願她倆能走出陰霾,重新好好生活。
分別是深夜,我一身江湖裝扮,大馬金刀,跨上馬背,兩個師兄弟在前面等著我。
夜風灌進領口,像摻了冰碴子。
可我已經不畏嚴寒,我知道前路雖有寒風,可已再無凜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