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引_第10章 雙生子咬着小老虎的耳朵
雙生子咬著小老虎的耳朵,肉眼可見地安靜下來。
假山外花陰處,我雖聽到了那女子的聲音,看到了那女子的大概形容,可月光有限,畢竟沒看清面孔。
顧好雙生子,我悄悄望去,四周女眷三五坐在一處,香風陣陣,形容舒展,言笑晏晏。
只有一個年少女子,一直抱著胳膊,肌肉僵硬,神色緊繃。
旁邊的美貌貴婦人,看起來是官眷,應該是她母親,拿手去試那女子的額頭:”淳兒,你是冷嗎?”
淳兒……
司戶佐王汲之的妹妹,王若淳。
“呀,淳兒,你衣服怎麼還有一處溼了?”
“你突然決定跟我和你兄長來,都沒來得及準備備用衣服,不過沒關係,你穿孃的。”
王若淳此時的表情瞬間慘白,抱住肩膀的手更緊了,表情驚恐得彷佛被拿住耳朵的小兔。
我趕緊上前一步行禮:”稟王家夫人,小姐,奴婢翠蝶,是白府小姐的一等貼身丫鬟。這前廳離我們小姐從前的暖閣很近,裡面有小姐的換洗衣服;我們小姐身子不適,交代我,要照顧好各位夫人小姐。我看我們小姐和王小姐身量相似,不嫌棄的話,我帶王小姐換身乾淨的衣服吧。”
那貴婦愣了下神:”你們小姐,她不是瘋……哦哦,好好,淳兒你去換吧。”
我墩身去扶王若淳,她緊繃著抗拒,可看向我,四目相對後,不知怎的,雖猶豫可還是點了點頭。
進入暖閣後,我取來全新的衣衫和小衣,並在上面放了一盒針線和一盒水粉。
王若淳換衣服換了很久。
出來時,我注意到針線和水粉都已經用過了。
她全身的緊繃神情已經沒了,恢復了世家女天生的舒展從容,陪著她母親與眾多女眷說笑去了。
只是我離去前,注意到她又特意看了我一眼。
回到小姐閨房,我點燃薰香在小姐鼻翼處來回燻了片刻。
小姐悠悠轉醒,看見我,雙目瞬間清明。
她坐起身,開口:”翠蝶,打探得如何?”
我把袖中藏著的手帕遞到小姐跟前。
帕子一角,清晰地繡著一個秀氣的簪花小楷:”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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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帕子正是姑爺在假山抖出的那塊。
而且我注意到,這位王小姐貼身的衣服、手帕、香袋,都繡了這種小楷。
士族中有這種習慣的名門貴女不在少數。
大約是士族中若突然時興了什麼款式,總是人人追逐,為好做區分,漸漸養成閨閣物品都繡字的風尚。
只是手帕、香袋倒也罷了。
若是繡了字的女子私密之物丟失,那可就說不清了。
姑爺精通閨閣密事,應該也是知道這點,故意趁著王若淳慌亂,拿走的肚兜。
其行,險惡。
其心,可誅。
小姐拿著帕子蹙眉沉思,來回踱步:”這王家屬於『五姓七望』,士族中的大族,別看這王若淳的父親是現在只是個縣裡的司戶佐,不入流的小官,卻是管著縣裡所有戶籍之事;王家族人不少都在戶部要職,日後,沿襲戶部這條線升遷只是伸伸手的事情。我白家雖然家大業大,可畢竟是商戶,即便我父親在時,面對王家這樣計程車族,也是處處禮讓,小心翼翼。溫易之色膽包天,竟連王家女子也敢招惹……”
我和小姐的想法倒是不同:”姑爺這一年在書房,除了日常看賬,其他時間都在苦讀,倒是很有幾分趕考書生的模樣。招惹這王家小姐,恐怕不只是耽迷女色。
”
小姐挑眉:”哦?那你的意思是?”
我斟酌用詞:”姑爺原是太原溫家沒落的旁支,雖是落魄末流,但家訓仍是仕途為志,骨子裡清高,看不上商賈身份。入贅白家,才改為商籍。我朝禁止商人參加科考,姑爺入贅白家,等於絕了正途入仕的機會,即便花錢買,也是個姑爺自己都瞧不上眼的『捉錢令史』,未免為讀書人恥笑。可這王家偏偏管著戶籍,拿捏了王家小姐,等於拿捏了王家;拿捏了王家,改戶籍就不是天方夜譚。”
小姐聽完,臉上表情很奇怪,看著像哭,也像笑:”溫易之若是誠心走仕途,為什麼不與我和離歸籍,彼此放過?”
我只好直入要害,痛才能讓人清醒。
“小姐,姑爺他,雖看不上商籍,卻怕是也捨不得白家這潑天的財富,想魚與熊掌兼得。”
可兩者兼得,如何能兩者兼得。
除非,姑爺成為鰥夫,帶著白家家財入贅王家。
看小姐的臉色突然煞白,應該也是想通了這一層,撲通坐倒,全身爛泥一樣癱軟。
原本現在的小姐以為姑爺想要管家,想要權利,要錢,她統統都可以放手,可以裝聾作啞,畢竟白家的一切未來還是她孩子的。
可她已經退讓到如此地步,也沒有換來姑爺的半分良心,他給我的藥裡又添了兩味,姑爺的藥陰毒的很,喝了慢些死,不喝更頭痛欲裂到痛不欲生的地步。
我知道,這樣喝下去,小姐就算不死,也很快會變成真的瘋子。
而且慢性滲透,便是仵作驗屍,也驗不出什麼。
可也不能不喝。
不喝就別想見到兩個孩子,這對一個母親來說,比頭疼更加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