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引_第4章 可這麼多事

可這麼多事，哪是說休養就能休養的。

那段時間，姑爺白日分擔理賬，和管事們溝通行市，晚上還要徹夜照顧小姐，整個人都清瘦了一圈。

很快，很多事情，姑爺就可以做到獨當一面，管事們知道小姐身子不好，有什麼事情，就乾脆直接來找姑爺。

人人都說，白家幸虧有這麼個姑爺，不然白婉寧一個孤女，怎麼撐得住這偌大的家業。

白家的年輕夫婦倆互相扶持，感情更是蜜裡調油，羨煞天下女子。

只是小姐總是覺得倦怠，昏沉嗜睡，看賬總是頭疼得厲害。

從前能看一天賬，後面只能看半天，再後來，半個時辰也撐不住。用小姐的話來說，腦子裡好像有人扯著她的筋一樣，稍作勞累，就疼得渾身顫抖。

漸漸地，小姐索性就撂開手，漸漸都交給了姑爺。

姑爺的確做得很好。

他接手白家的生意後，不過半年，所有鋪子的總營收竟比白老爺在時還漲了三成。

小姐徹底放了權，又做回了老爺在世的富貴閒人。

再後來，小姐害喜，姑爺得知自己要做父親了，開心地當著下人面就抱著小姐轉圈。

姑爺是入贅，小姐永遠是”小姐”，不能稱為”夫人”，她的孩子出生也要姓”白”，而不能姓”溫”。

小姐對此一直心存歉意。

可姑爺完全不在意，小姐有孕後，對待小姐更加”如珍如寶”。

說只恨自己不能違背祖宗也改姓”白”，逗得小姐笑得捂著肚子嚷嚷疼。

那時候，所有人人前人後都贊姑爺好。

直到那日，沒人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只是聽說和小姐一起長大的貼身丫鬟”翠蝶”無意”衝撞”，小姐差點見紅，惹得一向好脾氣的姑爺盛怒，將翠蝶扭送去了官府。

小姐雖不捨得懲處，但知道姑爺生氣也是因為腹中骨肉，所以也沒多說什麼。

只是更加小心翼翼地臥榻養胎。

那之後，此後竟無人見過翠蝶。

誰也不知道她後來怎麼樣，去哪了。

有人說，在暗娼巷子裡見過一個渾身梅瘡、但和翠蝶長得十分相似的人，只是再去尋，就徹底失了音訊，生死不知。

翠蝶在白府下人中地位最高，為人也最是小心謹慎，又滿心滿眼都是小姐，如何那日會衝撞小姐腹中孩子？

這中間讓人產生的聯想，幾乎讓人脊背發涼，可沒人敢拍著??脯說一聲，自己絕不會看錯，那在暗娼巷子裡的人，就是翠蝶。

而姑爺選了新的丫鬟伺候小姐，也喚她”翠蝶”。那之後，小姐幾乎不再出門。

所有人都反應過來了，咱們這個姑爺沒表面那麼簡單，唯獨小姐自己不覺得。

閨房內，芙蓉帳內魚比目，纏綿悱惻，歲月靜好。

可她沒注意到的是，芙蓉帳外，無論是家裡用慣的老人還是鋪子的管事，早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漸漸被陌生面孔替代。

府裡那些嘰嘰喳喳犯花痴的丫鬟廚娘，幾乎被換了個乾淨，剩下的早已不再背地羨慕小姐。

反而人人自危，三緘其口。

越來越怕我們這位溫姓姑爺。

生怕哪天說錯了哪個字，落得和”翠蝶”們一個下場。

6

轉眼，我伺候小姐已三月有餘。

雖戰戰兢兢，倒沒出過差錯。

小姐已越發習慣我這個”翠蝶”。

最重要的是，我總有辦法把每日三碗的苦湯藥哄得小姐乖乖喝下去，時時守在她身邊，寸步不離。

無論什麼時候，姑爺把我叫去問話，諸如小姐吃了什麼、睡了多久、進了多少食、見了誰、說了什麼話，我都能絲毫不差地彙報。

連說話人說話的語氣和神色都能描述出八九分。

漸漸，從我身後出現的腳步聲越來越少，姑爺看我的眼神也沒那麼多審視。

看起來，他對最新的”翠蝶”甚是滿意。

我的月例比一等丫鬟還多了一半，平時裡賞賜給下人的布匹點心、耳環首飾，我更是比別人多出一份。

很多人說我已經是姑爺的人。

有人說我是狗腿子，有人說我”扮豬吃老虎”。

唯獨沒人再說我憨傻。

他們說什麼我都不在乎，我只知道，我得活命。

小姐那時候懷胎已有八月，肚子看起來比同等月份要大上許多，大概總是躺著不愛動，人也顯得臃腫。

越是如此，她越不愛動，每日醒來的時間越來越少。

穩婆說瞧肚子大小，瞧著像雙生子。

身子又這樣重，怕是到日子要受許多苦，便叮囑我讓小姐多走走，多進些素食。

可小姐喜食甜，姑爺慣著，請了最好的糕餅師傅，研製花樣，一日三餐地送來。

小姐食後愛睡，又怕熱，姑爺就守著扇風。

小姐對著銅鏡看著變得滾圓的臉和爬上臉頰的斑點，脾氣越發焦躁，經常控制不住地鬧脾氣和摔東西。

室內的價值不菲的白玉瓶和青釉供盞，被摔打個乾淨。

姑爺知道了，就讓人流水一樣買來，再擺好，抱著小姐，請她再去砸個痛快。

小姐也不砸了，哭得滿臉是淚。

“夫君，婉寧不想生了，婉寧變得又胖又醜，夫君你是不是就只愛孩子，不愛婉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