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引_第7章
”
姑爺笑意更濃:”還是婉寧你心善。你生育辛苦了,給我們溫家生下這樣漂亮的兩個孩子。我給他們取了新名字,叫溫俊傑、溫靜秋,夫人覺得怎麼樣?”
小姐的嘴角本就勉強的笑,徹底凝固了。
她幾乎是掙扎著半撐起身子。
“夫君,怎麼是溫俊傑、溫靜秋?是不是說錯了?我們當初不是商量好的,孩子都要隨我家姓,你也答應過我爹爹的啊!”
姑爺的逗孩子的手頓在半空,好像想起來什麼似的,眼神里帶著殘忍的天真。
“哦,對,商量過的,你看看,我怎麼給忘了。自然婉寧都是對的。”
他的表情突然冷了下來。
“不過俗話說得好,此一時彼一時。婉寧你辛苦一場,現在肯定累壞了吧。”
“奶孃進來,把孩子抱走。讓夫人好好休息。”
話音剛落,兩名臉生的乳孃進來,朝姑爺行禮後,二話不說地抱走了雙生子。
小姐這時終於慌了,扯著姑爺的衣服。
“我不累,夫君,我想再看看孩子,夫君,我真的不累。”
姑爺甩開小姐,整理了一下被抓皺的衣服。
臉上竟是再不掩飾的嫌惡,留下一句”夫人你還是自己想清楚”就拂袖而去。
我至今忘不掉小姐那時候的表情。
她還保持著被姑爺甩開後的姿態。
她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神卻在恍惚;嘴唇微微張開,可卻不知道說什麼。
這種表情,我此生不是第一次見。
可能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周穩婆本就是為了小姐生產請來的,如今自然沒有理由再留在府裡。
只是她在極兇險中,順利接生了雙生子,得的打賞卻是最少的。
她走之前,說是想看看雙生子,其實是來找我。
問我有沒有事情要託她辦了。
我想了想,苦笑,把在白家攢的大半銀子都給了她。
只一句,若有一天,我沒能活著走出白家,請她把我帶回家鄉。
周穩婆當時就哭了。
可她真是見過風浪的,和我告別後,就嘴裡又大聲叫嚷,不依不饒地說自己接生多辛苦,怎麼白姑爺竟這麼摳門。
一張市儈嘴臉。
可我知道,她才不是真要錢,她是在保命呢。
小姐整個月子,好吃好喝流水一樣地送來,唯獨不給她見雙生子,說是帶孩子辛苦,不能擾了夫人。
小姐身子極虛,又牽掛孩子。
素日最愛吃的甜點,也吃不下了,圓滾滾的身子迅速消瘦。
姑爺倒是隔三差五來看她,只要不提見孩子,他就和從前一樣溫柔殷勤。
“婉寧,我是為你好,你一定要養好身子,不然我會心疼的。怎麼,你連我也不信了嗎?”
小姐急得想哭:”信,信,易之,我自然信你。”
“可我想孩子想得厲害,想到心頭像剜肉一樣疼,那天抱走到現在你一面也不給我見,我,我不放心吶。”
姑爺笑著給小姐掖被子:”躺好,都是最好的奶孃,有什麼不放心的。”
小姐不肯躺,姑爺最後的耐心終於消耗得乾乾淨淨。
可他不說,他捂著鼻子彈開身子:”婉寧你身上好腥啊。哦,對了,我還有賬冊要看,你記得洗個澡。”
“哦,記得再想想清楚,嗯?”
所謂”??人誅心”不外如是。
小姐難產,產後下身一直稀稀拉拉地難乾淨。
姑爺明明什麼都知道,偏拿這個堵住小姐的嘴。
小姐石化一樣,半晌不動。
終於,在姑爺走後,一聲淒厲滲人的哭聲,彷彿沁著血,從她的喉嚨處擠出。
第二天,我去給姑爺彙報。
我說,夫人讓我傳話,說她想通了,想見溫俊傑小少爺和溫靜秋小姐。
小姐才終於如願以償見到了孩子。
整整一個月,初為人母的小姐,終於見到了自己身上掉下、切膚之痛的肉。
只是那晚,她抱著兩個孩子,又哭又笑一整夜。
就像個瘋婦……
9
兩個乳孃幫襯著,小姐把所有的注意力幾乎都放在了兩個孩子身上。
也是,姑爺現在已經不再避諱,也不再演戲。
他經常不回家,總說鋪子忙,可每次回來,身上都帶著脂粉味。
小姐開始還有爭辯,每次小姐不高興,他就留宿,以示安撫。
但是拉上芙蓉帳,帳幔浪潮一樣波盪,可折騰半天,每次總能聽到小姐哭著喊疼,哭著喊不要。
姑爺唾了一句”掃興”,披著衣服摔門而去。
留下崩潰的小姐。
幾次之後,姑爺身上再粘上什麼香膏、什麼脂粉,她也不管了。
隨他吧,只要兩個孩子在身邊,日子就還能熬。
至於小姐想要什麼、想吃什麼、想用什麼,姑爺從來都是眉頭不皺一下地讓人去買最好的。
外面的商行最機靈,都知道白家姑爺給白婉寧什麼都要最好的,從不講價,最好的”芙蓉面”、最昂貴的口脂、最實興的點心蜜餞,都巴巴地送來。
只是姑爺不給小姐出門,連上香都不行。
她本是這家的主人,如今卻像個被金欄杆囚住豢養的鸝鳥兒,不過看著光鮮。
小姐也硬氣提過一次,太悶了,要去西市走走,結果那晚孩子就被抱走了。
於是,她像被人死死拿捏住軟肋的驚弓之鳥,再也不敢了。
連提也不提了。
府裡的下人被統統換了個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