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引_第3章 我過了七年苦日子

我過了七年苦日子，如今才總算有個吃飯睡覺的地方了，我很珍惜，我還有很重要的事，不想沾染口舌是非。

所幸，我是賣身到了白家這樣的好人家。

那時候，整個富安縣，人人都說姑爺好，雅正端方，人品卓然，詩詞歌賦無所不能，無所不精。

更重要的是會管賬會做生意，幫辛苦半生的白老爺子分擔。

說白家撿了個寶貝入贅，是得了福報。

姑爺也確實很好，連對我們這些下人都好得讓人沒話說。

可這種好，一直持續到白老爺病故。

沒多久，白府突然就變天了。

4

我端著滾燙的藥盞進了小姐的閨房。

小姐將將睡醒，彷彿宿醉般扶著昏沉沉的頭，抬眼看到我，眯了眯眼縫，以為自己看錯。

“怎麼是你送藥，翠蝶呢？”

我連忙放下藥盞垂著眼皮，跪在地上。

“小姐，翠蝶姐姐趁您熟睡，想偷走您金翅白玉簪，被姑爺抓了個現行，已經扭送到縣衙懲戒了。”

“姑爺做主，以後讓我過來伺候您。”

小姐聽完，愣了一陣，下意識摸著自己已經凸起的小腹，忽而眼睛裡充滿淚水。

我的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衣角帶的風，吹到我汗津津的脊背上，更冷了。

“相公！”

小姐朝著我身後的方向輕呼。

於是她的淚珠子還沒掉出眼眶，就已經被姑爺接在了手心。

姑爺輕輕給小姐拭淚，一邊摸了摸小姐的腹部，語氣裡，都是心疼，還帶著不輕不重的嗔怪，和寵溺。

“這是怎麼了，我瞧瞧怎麼又哭了？是藥太苦了，還是新來的丫鬟伺候得不好？嗯？”

這時，小姐才終於開了口：”都不是。

夫君，從前父親在時，這些下人何曾敢這樣膽大妄為，偷竊都偷到我頭上了。那金翅白玉簪是我母親的遺物，她怎麼敢的！若是一個還好，如今，大抵是看我懷著身孕，身體骨弱，竟都來欺負我，連我身邊的丫頭都一個比一個不像話。要不是有夫君你在，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姑爺憐惜地抱著小姐，下頜抵在小姐的額前，輕聲撫慰：”寧兒，你只需養好病，其他不怕，有我在呢。”

小姐”嚶嚶”哭得越發傷心，最後只能姑爺哄著，親手喂藥，才肯吃。

吃完藥，姑爺用絲帕沁著泡了鮮花的溫水，給她溫柔擦去身上的薄汗。

小姐漸漸又昏沉睡去。

姑爺連聲呼喚，小姐一點反應都沒有。

終於，姑爺嘴角的笑意像冰雪如沸水一般，肉眼可見地消融。

那雙漂亮的丹鳳眼冷冰冰的，像兩汪幽深看不見底的古井。

絲帕被甩進盆裡，濺了一地水漬。

姑爺用小姐身上的貼身小衣擦了擦手上的水，眉頭微皺地看著我。

我渾身一個激靈，頭抵在地板上等待著命運的宣判。

“翠蝶，過來。”

啊，我差點沒反應過來，一個愣神後，立馬膝行到姑爺跟前：”翠蝶在。”

“你雖年齡不大，卻比之前那兩個強些。你說的話，我都聽到了。以後小心伺候你們小姐，好處少不了你的。”

我頭也不敢抬：”是，翠蝶謹記。”

姑爺走後，我整個人像破洞的米袋，癱在地上，喘著後怕的粗氣。

我知道，從我進小姐閨房那一刻，姑爺就站在門後看著我的一舉一動。

但我更知道，這最要命的第一關，我已經過了。

現在開始，我再不是燒火丫頭。

我是助人下石的”石”，為虎作倀的”倀”。

是小姐的一等貼身丫鬟，”翠蝶”。

5

小姐的身子將養了大半年，精神也時好時不好的。

白老爺疼愛小姐，卻不忍見她吃苦，所以只教了她一些生意經和看賬理賬的本事，大抵是覺得畢竟是女兒家，外面做事的管事都是流著臭汗的男子，多有不便。

以後尋個知冷知熱的丈夫，代替他護著自己女兒一輩子才是正理。

所以，生前只帶著她看看賬冊，熟悉得力的管事，其他沒讓她親自插手過。

白老爺走得突然，後事都來不及交代，就一命嗚呼了。

幸而白家就白婉寧這麼一個女兒，白家產業都是白老爺一人屍山血海打下來的，也不是什麼門族產業，所以沒什麼爭議，所有產業順理成章歸了白家小姐白婉寧。

小姐倒也爭氣，畢竟從小跟著白老爺耳濡目染，一番悲傷之後，立刻振作，把家裡所有產業的管事和能說得上話的挨個見了一遍，推心置腹，曉之以理。

一本本需要校對的賬冊，流水一樣送進小姐閨房，堆山碼海一般。

那時的姑爺不辭辛苦，披著衣服，點著燈陪小姐熬，陪著她整理。

白家產業總算穩步地被新的掌權人接手，像一艘巨輪，繼續迎著朝陽遠航。

可這時，小姐還是沒撐住，暈倒了。

診脈的大夫都是白府用慣的，對小姐體質最是瞭解。

說小姐本就體質羸弱，因為白老爺突然過世，已是傷心過度，五臟俱焚。

又強撐著傷心，熬了許久，氣血透支，幾乎枯竭。

需要徹底將養，才能慢慢恢復。

這可把姑爺心疼壞了，趕緊把所有雜事挑了起來，軟話硬話說著，哄小姐多休養。